那一记巴掌力道不轻，绍明珠半边脸颊飞快泛起清晰的五指红印，滚烫的痛感直钻骨头。
她怔怔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沾满黄泥的手背上，哭声堵在喉咙里，半晌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居然为了一个奴才打我！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绍老爷子颈间架着沉重木枷，铁链缠在手腕，步履受限，急急往前挪了两步，语气又急又无奈：
“月华，明珠再不懂事，你也不该当众动手，姑娘家脸面何等要紧，怎能这般……”
话到半截顿住，他心底满是疑惑。
往日李月华对明珠何等溺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掌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今日怎会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目光在李月华与一旁垂首沉默的绍临深之间来回巡睃，隐隐觉着里头藏着自己不知的隐情。
不肯相信素来温婉的大儿媳会无端失了心智，只定定望着李月华，盼着她能开口解释一二。
一旁的绍老夫人却半点没有老爷子这份沉稳理智，眼见李月华扬手打了亲孙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当年李月华是她亲自相看定下的儿媳，容貌品性样样合心意，本以为大儿子夫妇往后定能琴瑟和鸣。
谁料婚事刚定，自家堂侄女柳心慧便闹出爬床的丑事，这事终究是绍家亏欠李家、亏欠李月华。
往后哪怕李月华成婚多年只诞下明珠一人，身子受损难再怀胎，她也始终压着心思，不曾往大儿子房中塞半个妾室。
可绍家一朝倾覆，流放圣旨下来，李月华转头便干脆利落地同闵诚和离，纵理智知晓她这般做情有可原，老夫人心底始终存着一道疙瘩，暗自认定这个儿媳心性凉薄。
方才远远瞧见李月华乘马车赶来，绍老夫人还刻意扭过头当作没看见，转身去寻自家娘家人。
没料到，那些往日亲亲热热、三不五时就上门走动的亲戚，如今竟只派了个管家来，送了个小包裹——
里面除了一叠干硬的烧饼和几两碎银，再无他物。
她气得恨不能将那包裹砸到管家脸上。
想当年老爷还是户部侍郎时，门庭若市，那些亲戚哪回上门不是大包小包地送东西，百般照应？
如今，这些人竟这般势利！
绍老夫人越想越气，心口闷得发慌，没给那管家好脸色，转身回来时，正好撞见李月华打孩子这一幕，积攒许久的火气瞬间彻底压不住。
绍老夫人拖拽着脚上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指着李月华，怒声道：
“李氏！你好大的脾气！先前说要和离，抛下一家老小自顾脱身，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心疼自家受苦的女儿，反倒为一个下人动手责打珠珠！
我当年真是看走了眼，居然让闵诚娶了你这么个……”
“夫人！慎言！”
老爷子慌忙拖着枷板上前打断，生怕她口无遮拦吐出伤人重话，当众闹得无法收场。
恶语最是戳人心，这般场合可不能随意乱说。
倒是绍明珠听见祖母为自己出头，更觉得委屈，搂着绍老夫人的胳膊，哽咽道：
“呜呜呜，祖母，你看她！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只惦记那个余家来的奴才！她打我……她真的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