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一出锅,香气扑鼻。
四名伤员,每人一大碗,先端上桌。
尤其是阿北,昨天还被抬着走,现在自己扶着墙,慢悠悠挪到桌边,接过碗就猛喝。
一口下去,脸色立刻从青灰变红润,连呼吸都顺了。
千鹤一看,直接拍板:“搬过去住吧,跟四目那边凑一起。
这儿太挤,也不方便。”
一休那边还有个姑娘家,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腾地方。
“……”
四目道长站在院里,扫了一圈:箐箐在添药,阿北在喝汤,嘉乐围着箐箐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他脸一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小子,小时候多机灵!翻墙掏鸟窝,偷糖能躲过十次打,说话带钩子,逗得老道直乐。
咋长大了,成了个憨包?
看人家姑娘一眼,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像被雷劈傻了!
不像我,一点都不像!
四目越想越憋火,喉咙里冒烟,终于忍不住一嗓子吼:“嘉乐!过来!”
“哎!来了师傅!”嘉乐蹦过来,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就等师父发话。
四目道长气得直跺脚:“我不是让你跟新年学,是让你睁眼看看人家!东南西北四个小子,全是你的师弟!人家每天天不亮就练,天黑了还不歇,你呢?躺床上跟死狗似的!”
嘉乐瞥了眼院子里正埋头打桩的四人,默默把头缩进领子,像只被雨淋蔫了的土狗。
四目道长心里又酸又堵。
这年头,连狗屎运都偏心?
林九那家伙上辈子烧了高香吧?咋就捡着这么个妖孽徒弟?
那么牛的徒弟,咋就不是我徒弟呢?
想到这儿,四目道长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块待炖的五花肉。
嘉乐头皮一麻,腿肚子一软,立马拔腿就跑:“师父师叔师兄们慢聊!我——去站桩了!!”
话音没落,人影已经窜出院门,连鞋带都飘在风里。
四目道长冷哼两声:“跑得倒快!下次看我不把你钉在桩子上!”
千鹤道长在一旁看得直乐,笑得肩膀直抖。
再拼再狠,也拼不过天生的天赋。
你熬通宵,人家半夜三更还在翻秘籍;你练一百遍,人家顺手一招就捅穿天窗。
他自己当年也算门里数得着的苗子,可一站在九叔和石坚面前,活像烛火撞了太阳。
茅山双杰,那是真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尤其大师兄石坚,年轻时符箓一道横扫三山,同辈里谁敢抬头?
现在林九这头,又冒出来个宫新年——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林九师兄有福啊,你们这一辈,根本不用比了,直接以他为尊吧。”千鹤道长笑着说。
宫新年连连摆手:“哪能啊师叔,我就是运气好撞了大运。”
千鹤道长撇嘴:“运气?你当天上掉馅饼你就能接住?别人拼死拼活都接不住,你倒是稳稳当当吃上了。”
他转头又对着东南西北四人一顿训:“看看你们新年师兄,再瞅瞅你们自己!再偷懒,下次见面你们连他影子都摸不着!”
这回四人真没敢吭声。
宫新年有多猛,大伙儿都亲眼见过——符纸一甩,鬼哭狼嚎,符阵一开,整条街都亮了。
不服?真敢不服试试?
千鹤道长又跟宫新年闲聊起来。
跟九叔安家落户、四目天天收尸不同,他这人一辈子在皇城里打转,靠着皇家龙气修炼,足迹踏遍半个华夏。
听他一说,宫新年才真正知道,天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朝廷名存实亡,各地土匪占山为王,道门、佛门、异族,全都往外冒。
僵尸成群,冤魂结队,连山里的老狐狸都敢晚上化形出门逛夜市。
千鹤说:“国运衰,妖魔盛。
现在连龙虎山、神霄派的人都纷纷下山了,就差把‘出山除魔’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眼神忽地一沉:“我也得回去了。”
一周后,院子里堆了三个包袱。
千鹤道长催着东南西北:“东西都收拾好了没?该动身了!”
宫新年一听,赶紧拉着嘉乐冲出来:“师叔要走?!”
千鹤点点头,满脸无奈:“他们几个身子骨好利索了,皇城那边…回不去了。
我得带他们搬回老宅,免得那些前清的老棺材瓤子找上门,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宫新年叹息:“说得是…可四目师叔昨天出门接单去了,您不等他回来道个别?”
——人还没影儿呢,谁知道他啥时候能回。
千鹤笑道:“咱们修道之人,不讲那些虚礼。
四目师兄懂的。”
一休大师刚好路过,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千鹤道兄,这般匆忙?”
千鹤把话说了一遍。
一休大师点头:“有缘即聚,无缘即散,道兄,一路平安。”
他望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善哉。”
“道兄保重!”宫新年高高举着手,大声喊。
千鹤转身拱手:“你也保重!”
宫新年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师叔,能不能……把小僵尸带去任家镇?师父见了,准乐得合不拢嘴!”
千鹤嘴角一翘:“嗯,我考虑考虑。”
就这样,四人一尸,跟着千鹤走了。
宫新年本想跟着一块走,顺手把小僵尸送回去。
可他是专程来探四目师叔的。
人没回来,他先跑路?那是不懂规矩。
再说,前两天四目还悄悄塞给他一沓符纸,说:“嘉乐这孩子,得出去遛遛了,你陪他走一遭,看着点。”
这趟,只好先把小僵尸托付了。
送走他们,院子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蚂蚁打喷嚏。
一休大师带着箐箐,拎着药篮又上山采药去了。
嘉乐扛起锄头,一头扎进后院菜地。
太阳偏西,四目道长总算喘着粗气回来,肩上还挂着三只哭嚎的纸扎人。
“饿死老子了!饭呢?!饭在哪?!”
嘉乐和宫新年立马冲出来,七手八脚把几个新“客户”抬进停尸房。
“早好了,就等您回来开饭呢!”嘉乐边收拾边咧嘴笑。
四目道长瞅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连手都不洗,直接端起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