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吃番茄!不吃人!”一休大师梗着脖子吼。
“吃番茄也还是僵尸!”
“你——”
眼看俩人要干架,宫新年赶紧上前拉架:“师叔,咱茅山不是有养尸一脉吗?把它当咱们自己家养的宠物不就行了?何必赶尽杀绝?”
千鹤道长也跟着劝:“师兄,它真没害人意思,放它一马吧。”
四目道长耸耸肩:“行啊,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有一条——不能留这儿!和尚你天天外跑,嘉乐和箐箐两个小孩在家,你敢放心?”
一休大师一滞。
是啊,这小家伙看着温顺,可僵尸这玩意儿,谁能保证它啥时候发狂?
箐箐连筑基都没完成,万一哪天半夜蹦出来,拿个番茄吓唬她……那真就吓出心理阴影了。
千鹤道长沉吟:“要不……我带它走?正好路上能当护法。”
“不行!”四目道长断然拒绝,“你一带着这玩意儿,那些前清遗老还不拿你当活靶子?你想被围攻是不是?”
千鹤一怔,脸色瞬间暗了。
是啊……以后别说靠皇气修炼,怕是连门都不敢出。
三天两头搬家躲人,日子怕是要过成流浪汉。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小僵尸啃番茄的咔嚓声。
突然,那只小僵尸悄咪咪挪到宫新年脚边,举着半个番茄,朝他递过来。
“啾啾啾”——意思再明显不过:给你吃。
宫新年看不懂话,但看懂了动作。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迷路的小狗找到了主人。
他心头一软,叹了口气。
“师叔,”他开口,语气轻松,“要不……送它去任家镇义庄?跟我师父做个伴。
他老人家最爱收养小家伙,说不定真能养出个吉祥物来。”
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对视一眼。
“……也行。”
“天快亮了,都回去歇着吧。”
“好嘞!”宫新年应了一声,弯腰牵起小僵尸软乎乎的小手,“走,洗漱去。”
熬到后半夜,折腾尸体、商量去留,能躺下的时间,连一个钟头都不够。
天边刚透出一抹红晕,太阳还没完全冒头,碎金般的光就先悄悄爬上了山脊。
啪。
宫新年睁开了眼。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体,早就不用靠睡觉回血了——但他就是爱躺着,舒服。
宫新年这身子,说他是人,真有点亏待了“人”这个字。
荒古圣体都练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是普通凡胎?分明就是个会走路的肉身雷池,碰一下都能把人震出内伤。
但他没真觉得自己成仙了,也从没想当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人嘛,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整那些虚的。
笃、笃、笃——
耳朵一动,宫新年立马就听出来了。
隔壁那屋,又开始了。
才睡了几个钟头,一休大师又爬起来了,估摸着是准备敲木鱼念经,跟闹钟似的准点打卡。
“我那木鱼呢?金钵呢?谁偷我法器了?!”一休大师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迷迷瞪瞪,像个刚被扔进冷水里的老鸭。
东西没找到,可不影响他开早课。
往柜子角落一摸,掏出个旧木鱼,糊里糊涂往桌上一放,抬手就是“梆梆梆”。
声音脆得像铁锤砸冰面,清晨的空气都被震得一抖。
一休听着,那叫一个舒坦,跟听雨打芭蕉似的。
四目道长却想把耳朵揪下来扔了。
但今天,他没骂。
因为听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晨课,是超度经!
昨夜那群死在宅子里的冤魂,一休这是在替他们超生呢。
“行吧,今天饶你一回。”四目道长嘟囔着,摘下塞在耳里的棉线,翻身下床,嘴里还哼哼唧唧,明显气没顺。
床边的千鹤道长也睁眼了。
“师父早,师叔早!”
嘉乐揉着眼睛爬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叠被子,见人就问安,礼数一点不落。
四目道长带出来的徒弟,就是讲究。
“去,先给祖师爷上柱香,再熬一锅鱼汤。”四目一挥手,跟发号施令似的,“东南西北那几个,骨头还没缝合完,得补补。
多加点黄芪、当归,别偷懒!”
“哎,知道了,师傅!”嘉乐答应得响亮,立马麻溜地往厨房蹽。
四目和千鹤俩人并肩往隔壁走。
梆、梆、梆——
声音刚歇,一休大师的超度经也念完了。
门口一亮,箐箐抱着几包新晒的草药,拎着个小药罐,像早起买菜的村姑,推门就进。
熟门熟路奔灶台,生火、添水、下药,动作行云流水,比自家厨房还顺手。
这时,四目和千鹤推门进来。
“哟,二位来啦?”一休赶紧起身,笑容和气。
三个人一块儿进里屋。
屋子早就收拾过了。
原先一张床,一休让给箐箐睡,自己睡外头席子。
现在多了四个半死不活的伤员——那些大内侍卫跑光了,乌管事卷钱溜了,剩东南西北四个,躺那儿出气多进气少。
箐箐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床让出去,自己裹件薄被,在凉席上将就了一宿。
熬了一夜,这四人缓过点劲儿来。
阿北最重,还睁不开眼,但其他人总算能翻个身了。
一休简单一说,千鹤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挪开了一半。
“大师,这回真谢谢您了!”千鹤深深一躬,礼数周全。
连一向跟一休不对付的四目,居然也开口了:“喂,大和尚,今儿你这木鱼,听着不刺耳了。
以后你敲,我当催眠曲。”
一休嘿嘿一笑,心里明白了。
敢情这老道天天捂耳朵,不是嫌他念经,是嫌他天不亮就敲木鱼?
早说啊!
以后注意点就是。
“师叔早!”
这时候,宫新年推门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懵样。
四目点点头:“醒了就去吃早饭。”
晨光斜斜照进灶房,把锅盖都染成了金边。
鱼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气缠着烟囱直往上飘。
嘉乐蹲在灶前,拿着蒲扇,一下一下扇火,眼神比盯着仇人还专注。
他知道师傅最爱这口汤。
所以每一味药材,都得挑最好的。
黄芪、党参、枸杞,一股脑儿往里扔,虽有点苦,可那股鲜味,浓得能把你魂儿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