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拦在那里,沉默地宣告着:到这里,就不能再往前了。
而触碰它的代价,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头怪兽率先扑向那层屏障,贝蒙斯坦的倒刺抠进膜壁,泰兰特从另一侧撕扯,鲁纳蒂克斯用整个身体撞上去——膜面被拉得绷紧、变形,像一张被扯到极限的网,终于“嘶”地裂开一道口子。
屏障被撕破的瞬间,围拢在四周的孢潮像被激怒的蜂群,轰然涌向那道裂口。
它们一层一层地堆进缝隙里,用身体把口子堵住——紧接着,那些挤在一起的孢子开始融合。
灰白色的孢层像被什么力量揉成一团,抽出一根根细长的菌丝,从裂口边缘疯长出来,蛇一样地缠向最近的贝蒙斯坦,缠上它的爪子、它的腿,要把整头怪兽往孢潮深处拖。
“哥莫拉,小心,扯断它们!”雷吼道。
哥莫拉甩开低垂的头角,狠狠撞进那团菌丝里,把它撞得寸寸断裂;泰兰特和鲁纳蒂克斯也一边撕扯一边后退,把缠在身上的菌丝一层层剥下来。
奇怪的是,那些菌丝缠上了怪兽,却始终没能真正“咬”进它们的身体——翻卷、纠缠,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怎么也钻不进去。
看着这一幕,岩丘后,希迪玥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刚好,洛维斯在星穹号上研发出了一项新技术,就是专门为了这群孢子。”
那是一枚黑色圆形的小干扰器,只有拇指大,随身带着,就能干扰孢子和母体之间的联系——就算被孢子整个裹住,也不会被母体控制。
出发前,在场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枚:希迪玥、雷、梦比优斯、泰迦,连隐岐和小澜都没落下;四头怪兽身上,也被固定了同样的东西。
“总算能放心打,它们控制不了我们还有的怪兽们。”希迪玥补了一句。
就在这时,屏障上漾开一圈波纹,一个声音从膜壁里透出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愉悦:
“希迪玥…你以为,撕开一道口子,就能把消息送出去吗?”
是萨普罗。
话音刚落,围拢在四周的孢潮骤然暴涨,灰白色的菌潮像巨浪一样掀起来,凝成一只只巨大的手掌,朝星穹号抓去——
有的攀上船身,有的堵向裂口,有的在半空织成一张张网,把星穹号能走的每一个方向都封死。
“这些东西……在封路!”岩丘后,隐岐恒一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一次,没等怪兽们再扑上去,梦比优斯已经先动了。
他抬手对准一只正朝星穹号拍下的孢子巨掌,一道梦比姆光线直直轰进孢潮深处——黏腻的菌团被从中间炸开,碎成漫天灰白色的碎屑。
泰迦紧随其后,斯特利姆光线横扫而过,把半空那几张正在收紧的网齐齐割断,断口处的菌丝扭动着缩了回去。
“别让它们聚起来!”雷吼道,聚起来就会变成菌丝!
梦比优斯和泰迦没答话,光线一道接一道地轰进孢潮里——孢子聚成团,就轰散;菌丝长出来,就切断;巨掌压下来,就迎头打爆。
可孢潮太多了,前一道光线刚把缺口炸开,后面的孢子又涌上来,重新堆叠、融合,菌丝一根接一根地疯长,缠上梦比优斯和泰迦的手臂、肩膀——他们挣开,又缠上,光线切不断所有,只能一边轰一边撤。
“撕口子的事交给我们,”雷看向梦比优斯和泰迦道,“梦比优斯,麻烦你们把路清出来,别让这些孢子碰到船!”
三头怪兽和哥莫拉于是专心对付裂口,孢潮疯了似的涌过来封堵,聚成团、融成菌丝,缠住它们的手脚,它们就扯断再撕——哪怕被裹成灰白色的茧,也只是行动慢上几分,从不会失去意识。
星穹号内部,警报声响成一片。
“外壁检测到孢子附着!正在蔓延!”洛维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迫,“船身结构暂时完整,但附着量还在增加——”
“我知道了。”赛恩斯死死握着操纵杆,把船身从一只孢子巨掌的合拢间猛地拉出来,轨迹在航迹图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这些鬼东西,想抓住我们。”
“甩不掉,就贴着屏障低飞。”伽古拉站在舱门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月骑气息,又抬眼望向窗外,“让它们来不及合拢。”
希迪玥盯着战场,忽然,目光定住了。
屏障上那道被反复撕开、又被孢潮反复填上的裂口,每次被堵上时,角落都有一小块比别处慢上半拍——像是屏障自身的结构,在那里最薄弱。
“贝蒙斯坦,撕那里!”她猛地指向那个位置,声音几乎喊哑了,“就撕那一个点,别停!”
三头怪兽和哥莫拉同时转向,朝那一点齐齐扑去,贝蒙斯坦的倒刺、泰兰特的流星锤、鲁纳蒂克斯的冲撞、哥莫拉的头角,一次又一次砸在同一个位置。
孢潮疯了似的涌过来封堵,融成菌丝缠住它们的手脚,它们就扯断再撕;梦比优斯和泰迦护在两侧,光线不断轰开重新聚拢的孢潮,把封口的菌丝一道一道切断。
口子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勉强能过船的缝隙,孢潮立刻开始往里面堆,融合的菌丝转眼就要把缝隙重新织满。
“撑住它!”希迪玥喊。
梦比优斯和泰迦同时扑向裂口,一人一边,两道光线先轰进缝隙里,把堆进去的孢潮和菌丝炸开,随后双手深深抠进缝隙两侧,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道正在合拢的口子一寸一寸地撑开、拉大。
孢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覆上他们的手臂、肩膀,融成菌丝缠住他们——他们不管,光线断了就再撑,撑不住就再轰,像两根钉在虚空里的柱子,死死卡住那道缝隙。
“就是现在!”
星穹号的引擎发出全力运转的轰鸣,船身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向那道缝隙,孢子巨掌从两侧拍来,船身擦着它们的边缘掠过;附着在船壳上的孢子被高速甩落,在尾迹里拖出长长的灰白色丝线。
“……希迪玥。”萨普罗的声音最后一次从膜壁里透出来,带着一丝玩味,“你迟早会明白,留下来,才是对的。”
裂口在星穹号身后轰然合拢,涌到半路的孢潮撞在合拢的膜面上,缓缓退了回去,散回虚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梦比优斯和泰迦这才从裂口的位置撤下来,满身的菌丝被光线烧断,在风中剥落、散开,露出重新恢复的身形。
岩丘后,希迪玥缓缓呼出一口气,望着那个方向,许久没有说话,小澜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片星海,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那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希迪玥低声说。
风从荒芜的星球表面卷过,扬起细细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