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声忽然一变。
帘布被掀开。
冷风卷着雪粒灌入帐篷。
云归睁开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千梦。
她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一步。
随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发仍旧垂落肩头，粉色的眼眸却不再空洞。
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收紧，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重新回到身体的感觉，却已经恢复了清晰的焦距。
帐篷内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雅儿下意识站起身，手中还攥着一块儿尚未丢进火盆的断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神情紧绷。
云归的视线，停在织香玉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息之后，他才低声开口：
“……你醒了？”
织香玉的喉咙动了动。
“是，主人……”
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云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移开视线，靠回兽皮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你怎么这样叫我，听着真别扭……”
一旁的千梦冷哼了一声。
织香玉低着头，没有接话。
云归望了一眼千梦，也不再多问，帐篷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好在雅儿打破了平静，“姐姐，外面冷，你坐这里吧。”她侧身让出云归旁边的位置。
千梦却旋身走到云归对面坐下，双眸紧紧盯着他。
云归感觉一阵窒息，朝织香玉道：“你也坐她俩那边吧……”
“是，主人。”
千梦冷笑一声：“你不是让她给你治伤吗？你身旁的位置都给她留好了，让她坐这边干嘛？”
“不急，等会儿再治。”
“哦？”千梦挑眉，“是不是我在这儿不方便啊？”
“不是！”云归叹了口气，“你别乱想了，让我睡会儿吧。”
“哼！”千梦别过脸去。
云归闭上眼睛，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赤霄剑锋已刺出。
红色电光沿着剑脊不安跳动，剑气荡开眼前之人红色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这一瞬，他的心脏被猛然揪住。
他依稀记得自己刺向的是织香玉，可眼前之人……
剑锋戛然而止。
帐篷里的烛火不安晃动，赤红长发被剑气扫得翻卷飘荡。
“你，要杀我？！”
女孩抬起头，紫色眼眸中满是震惊，一颗眼泪从眼眶滑落。
云归心中一痛，“不！”
他猛地收剑。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啸声。
炎灵却没有动。
她仍旧盯着他，眼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一种刺人的冷意。
“那她呢？”
她抬起手。
指向他的身后。
云归心中猛然一沉。
他猛地转身——
脚下已变成一座焦土覆盖的山坡。
狂风呼啸！
千梦站在坡顶，遥望着他，一动不动。
一个巨大阴影正在缓缓将她笼罩。
他抬头看去——
天空裂开一道火光。
一颗巨大的流星拖着燃烧的红焰，正朝山坡坠落。
红焰在空中翻滚，像一座崩塌的山峰。
“千梦——！”
云归怒吼。
体内能量瞬间炸开。
血气与紫焰从经脉中暴冲而出。
他化作一道紫光，朝山坡激射而去！
“咔嚓！”
云归猛然坐起。
胸口剧烈起伏。
帐篷里一片昏暗。
火盆里的木柴只剩下一点暗红余烬。
他额头满是冷汗，愣了几息，才转头看向四周。
千梦和雅儿挤在一起沉睡。一张黄褐色兽皮毯盖在两人身上。
帐篷另一角。
织香玉蜷缩在那里。
银发松软垂落，呼吸轻浅。
一张厚实的白色丝网盖在她身上。
像一团安静的雪。
云归盯着她看了几秒，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梦里的画面仍在脑海里回响。
就在这时——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沙。
像是有人踩在积雪上。
云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手已经握住赤霄剑柄。
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轻轻掀开帐篷帘子，提着赤霄剑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雪地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没有人。
他刚踏出两步，心头忽然一紧。
不对。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山林太静了，静得不像有活物。
可偏偏多了一样东西——
杀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屏住呼吸，等着他露出破绽。
云归脚步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
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轰！”
土石与积雪猛然炸开！
云归本能要跃起。
然而就在身体将动未动的刹那，另一种更强烈的直觉骤然压过本能——
不能跳。
无数次生死边缘滚出来的经验，在脑海里炸开一道闪电：
空中有埋伏！
念头闪过，他脚下猛然一拧，整个人贴着雪地向侧方疾掠！
几乎就在他横移的同时——
“嗤嗤嗤——！”
夜空中忽然爆出一片刺耳的破风声。
十数道寒芒从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线。
那些飞刃精准地落向他刚才想要跃起的位置。
若他方才腾空，此刻正好撞进这片杀网。
飞刃在半空交错而过。
“噗噗噗！”
地面炸起的碎石与土块刚刚飞起，便被这些寒芒瞬间切得粉碎。
石屑在空中爆成一片灰雾，簌簌洒落。
雪地另一侧。
云归身影如风掠过，脚尖在地上一点，再次滑出数丈。
寒芒接连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最终全部钉入远处雪地。
雪林里忽然响起一声阴冷的喋笑。
“嘿嘿……”
“这小子还真狡猾，竟然躲过了我们联手这一下。”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慢悠悠接话。
“当然。”
“要不然，金凌翔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云归的脚步慢慢停住。
赤霄剑在掌中轻轻一震，剑锋微抬。
他眯起眼，目光顺着声音望向前方的雪林。
黑暗里，几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两人一高一矮，身形都裹在黑衣之中。
他们身后不远处，又有两道轮廓从树影间剥离出来。
云归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月光恰好从树隙间洒下。
照出其中一张熟悉的脸。
云归眼中寒光微闪。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赤霄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
“难怪刚才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他望着雪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原来又是你，沙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