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冷哼一声，甩着衣裙坐在他身侧。
雅儿看情况不对，跑过来打圆场：“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千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雪地中安静站立的织香玉身上。银发覆雪，粉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像一具保存精致的躯壳。
下一刻，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看见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归，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我看见他在遗迹里做的好事！”
云归呼吸微微一滞，“果然来了……”他心中苦涩地想着。
千梦步步紧逼，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
“搂着她很舒服吧，云少爷！”
“我没有！不，我那不是故意要那样的……”云归急忙开口：“那是迫不得已，你应该能看到原因！”
“呵！”她瞪着他，目光锐利得刺人，声音冷得像雪下的石头：“你好无辜呀？”
云归没有抬头。
“想抱就去啊，我也不拦你。”千梦拳头握得苍白。
云归坐在断木上，手指缓缓收紧，又一点点松开，身下半截断木似乎都跟着在颤抖。
雅儿从没见过两人这样吵架，也吓得不敢言语。
“怎么不去了？”千梦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怎么变成哑巴了？”
“你知道的……当时……”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别无选择。”
“我也是为了活着出来，才能见到你。”
千梦一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胸口起伏渐渐平复下来。
“别无选择。”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讽刺，“便宜也占了，还装什么委屈。”
风从营地边缘吹过，卷起一层细雪。
云归依旧沉默。
他没再辩解，只是低着头，任由那股冷意落在自己身上。
千梦像是终于把积压的情绪吐出来了一部分，声音却依旧冰冷：
“你知不知道，她曾经多次追杀过我们？”
“你知不知道，她帮助她姑姑们疗伤，也算杀父王的帮凶？”
云归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我知道。”
千梦一愣，冷笑一声：“那你现在去把她解决了！”
云归沉默片刻，缓缓道：“她治疗能力对我们有用。”
“哦？”千梦冷笑，“你是不舍得吧？那么可爱，还什么都听你的。”
云归长叹一声，双手抱住了头。“你消消气，我们再聊。”
“你逃避什么？”千梦带着哭声和颤抖，“之前是炎灵三番五次要杀我，你不解决，现在又出个织香玉，同样是追杀我们，你也不解决，你留着她们，是想哪天把我杀了吧，干脆你现在把我杀了一了百了！”
营地里只剩下颤抖的抽泣。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带着漫天忧伤，无声洒落。
“唰！”
云归猛然起身，一道红色游过赤霄剑身。
“好，我现在就去把她解决。”
说完，他朝织香玉走去。
雪花落在他身上，瞬间被燃起的红炎蒸发成白气。
银发女孩依旧如雕像般站在原地，粉色眼眸空洞呆滞，任凭雪花覆满身体，仿佛根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末日。
千梦怔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果断。
她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她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
不仅她，连一旁的雅儿也吓得揪紧了胸前的衣襟。
云归在织香玉面前三米处站定，猛然抬剑！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千梦呼喊在雪中炸开。
赤霄剑尖停在织香玉下巴前。
云归没有转身，侧头问：
“又怎么了？”
“她疗伤异能确实对我们有用，可以留她一命。”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刚刚为什么非让我杀她？”
“哼！”千梦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她别过身子，撅嘴说：“我就想看看，到底谁重要。”
云归无奈叹了口气，浑身红芒散去，顺手将赤霄收回腰间，“现在你知道了。”
千梦没有回答。
她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
远处，风吹动帐篷残破的布角，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接下来你想怎样？”云归打破沉寂，“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淋雪。”
“我可以释放出她的意识。”
这话一出，雅儿和云归同时愣住，惊讶地望向千梦。
“你还能解开她的禁术？”云归问出心中疑惑。
“是释放她的意识。”千梦摇着手指纠正道，“但你和她的契约，我没法解开。”
“什么意思？”
千梦冷笑一声：“意思就是，她还会什么都听你的，只不过会醒过来，不再是个木头人。”
“那你看吧。”云归拍了拍身上积雪，雪花在灰色大衣上簌簌滑落。
“哦？”千梦盯着他，“你的东西，当然得听你的，我哪敢乱动？”
又来……云归心里发苦，面上却依旧坦荡，淡淡道：“你做什么，我都依你。”
“那你绷着脸干嘛？说的好不情愿啊。”
云归挤出一丝笑：“哪有。你让我休息会儿行不行？”他指了指身上的伤口。
千梦看向他胸口那片血渍，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冷哼一声：“雅儿，扶你哥去帐篷休息。”
雅儿一愣，慌忙朝云归跑去。
云归几乎是立刻转身，朝帐篷走去。
星云无声旋转。
这是一片没有上下、没有远近的空间，碎裂的光点如尘埃般缓缓流动，仿佛时间本身被打碎，又在这里重新拼接。
织香玉依旧悬于星云中央。
五道星环将她紧紧锁住，九条血色脉络自她身后延伸而出，没入无边虚空。
千梦站在她面前。
“你都看见了。”
织香玉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当然看见了。
雪地、断木、赤霄出鞘时翻涌的红炎，还有那一瞬间几乎要将自己斩断的剑意——全都清清楚楚。
眼泪如坠落的星辰，一滴一滴从她眼眶滑落，在星云中化作细碎的光点。
千梦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抬起手，紧锁在她咽喉和四肢的五道星环随之转动。
火星跳跃，在空气中炸出细微的噼啪声。
雅儿又将几截断木扔入金属火盆。
云归则是半倚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灰色大衣仍披在身上，胸口厚重的血痂间隐隐渗出新的血液。他闭着眼，却心事翻滚，哪里睡得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