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素凝的问题让凌宇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方那渐渐暗淡的天色，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若失。
是啊，去哪呢？
这个问题，他竟一时答不上来。
蜕凡天？
那里有天庭坐镇，有星空山守候，有他亲手打下的江山。
以他如今的实力，回去显然已经成了问题。
蜕凡天的规则排斥一切第四境以上的存在，他当年突破灵虚境时就被规则之光强行送走，如今已是天人境圆满。
再想进去，只能通过分身了，但这完全没有必要。
清风村？
那个他从微末中走出来的小山村，承载着他最珍贵的记忆。
父亲、母亲、乡亲们，都被他安置在了蜕凡天一处隐秘的空间中，有阵法守护，有资源供给，安全无虞。
但同样的问题。
他进不去。
而且，即便能进去，他也不敢。
他的身份已经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凌宇之名也随着星尊之名响彻诸天，仇家遍布各族。
若让人知道清风村的存在，那些奈何不了他的人，难保不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不朽天？
那是诸天万界中第八境、第七境、第六境、第五境强者汇聚之地，是真正的大舞台。
他如今天人境圆满，已经勉强够资格踏足那片天地。
但那里，他没有丝毫根基，没有熟悉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势力。
去了之后做什么？
像在蜕凡天一样，从头开始？
可那里不是蜕凡天，那里的水太深，强者太多，不是他一个天人境暂时能够翻云覆雨的地方。
凌宇沉默着，眉头微蹙。
敖素凝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银色的眸子望着他的侧脸。
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凉意。
良久，凌宇轻轻叹了口气。
“素凝，你说……我该去哪里？”
敖素凝歪着头想了想。
“你想去哪里？”
凌宇苦笑。
“我也不知道。”
“蜕凡天回不去，清风村不能回，不朽天……太陌生了。”
敖素凝眨了眨眼。
“那就找一个能去的地方呗。”
“能去的地方？”
凌宇一愣。
敖素凝歪着脑袋说道。
“太虚宗啊。”
“你不是太虚宗的弟子吗？”
“还是一峰之主呢。”
“回宗门总可以吧？”
凌宇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太虚宗。
对啊，他怎么把太虚宗给忘了？
那里是他踏入修行之路的起点，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驻守灵符楼、征战，但太虚宗弟子的身份，从未改变过。
而且，他离开太虚宗已经很久了。
当初在蜕凡天覆灭妖族之后，他就突破灵虚境，被规则之光送走，后来又遭遇金角龙王追杀，遁入归墟之地，一待就是数月。
再后来，突破天人境，斩杀仙阶……算算时间，他离开太虚宗，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里，太虚宗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那个“一峰之主”的位子，还在吗？
宗门里还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还有，司空静师姐。
当初分别时，她说宗门的“升灵大会”快要开始，让他到时一定要回去。
如今也快到时间了，升灵大会……应该已经快要开始了吧？
凌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迷茫，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太虚宗……”
他喃喃道。
敖素凝眼睛一亮。
“对啊！”
“你是一峰之主，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而且，太虚宗在不朽天也有根基吧？”
“你要是想了解不朽天的情况，回宗门问问不就好了？”
凌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太虚宗确实在不朽天有分支，但主宗在人间界。”
“不朽天那边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不过你说得对，回宗门看看也好。”
“至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至少得跟好友报个平安，免得他们以为我这个峰主真的死在外面了。”
敖素凝嘿嘿一笑。
“那还等什么？”
“走吧！”
凌宇点点头，又看了看她。
“你的伤……”
“早好了！”
敖素凝拍了拍胸脯，银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你那些生命法则之力滋养，我现在比谁都精神！”
凌宇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许多，气息也平稳了，这才放心。
“那就走吧。”
“回太虚宗。”
两人心念一动，变回本来面目。
就连服饰也变回常服。
凌宇心念一动，两人出了本源洞天，重新落在方才那片狼藉的山谷中。
夕阳西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层染成暗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起伏的轮廓。
风从山谷间穿过，卷起几片残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敖素凝伸了个懒腰，法衣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终于可以走了。”
“这破地方，待得我浑身不舒服。”
凌宇失笑，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等等。”
他转过头，看向敖素凝。
“咱们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敖素凝眨了眨眼，茫然道。
“什么地方？”
“不就是人间界吗？”
“人间界大了去了。”
凌宇无奈道。
“太虚宗在人间界东域，咱们现在在哪儿，离太虚宗有多远，往哪个方向走……这些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敖素凝挠了挠头，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那……那怎么办？”
凌宇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将神念缓缓释放出去。
天人境圆满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万里、十万里、百万里……山川河流、森林平原、妖兽飞鸟，尽收眼底。
然而，百万里之内，除了零星的小村落和散修洞府，竟没有一座像样的城池，没有一个像样的宗门。
他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方圆百万里，居然没有一座小城。”
敖素凝也放出神念感应了一番，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穷乡僻壤？”
“连个像样的坊市都没有。”
“咱们该不会落在哪个荒僻角落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