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中的廖母无意间抬头,正好看见廖佳佳。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抓住廖佳佳的胳膊,对着正在勘查现场的公安尖声嘶嚎:“公安同志!是她!一定是这个白眼狼偷了我家的东西!”
她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廖佳佳,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她心里一直记恨我们把她送下乡,肯定是她回来报复,偷光了我们家的东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生养她一场,省吃俭用供她长大,到头来却养出个狼心狗肺的仇人来……”
廖母的哭喊撕心裂肺,字字句句都往廖佳佳身上泼脏水,原本嘈杂的街坊邻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廖佳佳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细密的虫鸣,愈发清晰地蔓延开来。
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看向廖佳佳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有人轻轻摇头,面露不满,觉得廖母方才一会儿攀咬隔壁邻居,一会儿又咬定亲生女儿,前后矛盾,十足的泼妇行径;还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现场带队的公安同志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被廖母的撒泼哭闹带偏节奏,当即板着脸语气严肃公正地反驳了她的无端指控:
“不可能,地上的脚印,全是成年男人的脚印,尺码都在四十二码以上,脚印纹路深、印子扎实,能明显看出来作案者身形高大魁梧。这位女同志身形纤细,脚型小巧,脚印规格与现场完全不符,怎么可能是她干的?”
一句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话,瞬间让廖母撒泼的动作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狠狠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双腿一软,瘫软着跌回冰冷的地上,再也发不出之前那般凄厉刺耳的哭喊,只剩下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呜咽,眼神空洞又怨毒,依旧死死盯着廖佳佳。
即便已经排除了廖佳佳的基本嫌疑,公安同志依旧依规办事,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看向廖佳佳,例行询问:“同志,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昨晚案发的时候,你在哪里?”
廖佳佳站在原地,神色坦然从容,半分慌乱局促都没有。
她穿着一身簇新得体的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合身的卡其色西装外套,面料平整挺括,没有一丝褶皱,下身是一条黑色宽松的裤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丝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秀,气质沉静,周身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品行端正、知书达理的知识青年,与“小偷”二字毫无关联。
她平静地迎上公安的目光,声音清晰沉稳:“我叫廖佳佳,曾经跟眼前的女人是母女关系,昨晚我一直在部队招待所睡觉,哪里都没有去过。”
“有证人吗?”公安继续追问,程序严谨。
“我一个人住一间客房,自然没有同屋的证人,不过我住的招待所房间在三楼,整栋楼只有一个进出口,前台整夜都有工作人员值班,登记记录、进出情况,一查便知。”廖佳佳从容不迫,一字一顿地报出了部队招待所的准确位置与完整名称,态度坦荡磊落,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尽显问心无愧。
说完,她缓缓看向面前的几位公安,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同志,我清者自清,自然不怕任何调查,但人言可畏,我不想平白背负这莫须有的骂名,影响自己的名声,希望你们能尽快调查清楚真相,彻底排除我的嫌疑。我今天过来,本就是专程跟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做最后的道别,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早知道如此,我便不多此一举了。”
为首的公安闻言,心中对廖佳佳的怀疑几乎彻底打消,眼前的姑娘谈吐得体、逻辑清晰、态度坦荡,完全没有作案者的心虚与慌张,与现场留下的痕迹也全然对不上。
但公事公办,他还是当即派了两名警员,即刻前往部队招待所前台,核实廖佳佳的住宿与行踪情况。
廖佳佳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看着地上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廖母,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愧疚或是心虚,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平静。
她自己都没想到,易正华仅凭一人之力,就把廖家搬得如此干净彻底,还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若是自己,不依靠空间,是万万做不到这般干净利落。
一听说公安要前往部队招待所核实情况,廖母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尖声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去。
至于家里,有公安在场勘查,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如今廖家被洗劫一空,老鼠来了都要掉头就走,她留在这里也是徒增心烦,倒不如跟着去招待所,死死盯着廖佳佳,说不定能抓住她的把柄。
两人分别坐在一个公安的自行车后,一路上,碍于有公安同志在旁,廖母即便满心怨愤,也不敢肆意撒泼发怒,只能憋着一口气,时不时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廖佳佳,敢怒而不敢言。
抵达部队招待所后,廖母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改路上的隐忍,直接喧宾夺主,把自己当成了办案的公安人员,气势汹汹地冲到前台,对着正在打毛衣的服务员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同志!你们昨天晚上值班的人是谁?公安同志有要事找他问话!”她倒是精明,懂得扯着公安的虎皮做大旗,妄图压人一头。
可部队招待所的服务员见多了各色人等,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廖母,只是礼貌又端正地看着身旁的公安同志,开口问道:“同志,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样子的,”带队的公安同志上前一步,耐心说明情况,“廖佳佳同志昨晚是住在你们这里的,这位大妈家里昨晚失窃,怀疑是廖同志所为,所以我们过来做个基本的询问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