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做？”希尔薇妮翻了个身。
“静观其变吧，我只是想先跟你透个底。”科泽伊平躺着，落在帐篷顶的微黄毛毡纹路上。
和希尔薇妮聊天，有个人说说话，也是为了方便整理自己的计划：
“伊斯卡族长和长老们明天一定会有些行动，他们不想把我们牵扯到麻烦里，所以没准还会事先送我们离开。
与其跟他们扯皮，我打算先装作无事发生，然后绕个圈跟在他们后面，根据他们的行动再做打算。
没准，还可以悄悄从梅莉达那打开缺口，了解一些别的什么故事，总比很没有边界干地硬问长老们容易得多。
对，老巫医那里应该也可以，我感觉和他老人家打交道还挺容易的。”
老巫医可不是个老古董，在科泽伊酿造药剂和指挥救人的时候，他可是全程都在按照“一个孩子”的指示行动。
上了年纪之后，有的人表现得越来越固执昏庸，有的人反而能从简单现象看透事物的本质。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老人家的智慧。
说着说着，科泽伊反而又叹了口气：
“唉，从这些散落在非主流人类势力以外的民族中寻找情报是真费劲。
根本没有参考文献，全靠口耳相传。
要不是他们和外界多少有些接触，也会说大陆通用语，通过沟通获取情报还要更麻烦。”
“所以你刚刚才要把自己的弓箭送给梅莉达吗？”希尔薇妮似乎发现了科泽伊行为的深意。
“嗯，对，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梅莉达在‘阿拉泰尔人’中......很有潜力。
而且......应该也很有......威望？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
最起码她热爱生活、有责任心，实力不低，很受到其他族人们的喜爱。
不是因为她是‘族长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梅莉达’。
我送出去的弓箭，应该能让她进一步释放自己的实力。
就算遇到一个大麻烦，也会为阿拉泰尔人增加一份应对的力量。”
“就这样吧。”又沉默了片刻，科泽伊实在想不到什么别的好分析的点，于是做了个总结：“先睡觉好了。”
“那你倒是回你那边去啊。”希尔薇妮隔着睡袋把科泽伊往旁边推了推。
“外面天太冷了。”科泽伊顺势往她那边又蹭了蹭，同时收起刚刚讨论问题的语气，说话的风格变得很夸张：
“哎呀，我感觉，这个........【霜面翁】带来的冷气还残留的厉害。
我只是个弱小的木系法师，没有希尔薇妮大人那样强大的火系天赋，还是挤着暖和......”
希尔薇妮拿耍无赖的科泽伊没办法。
她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了看。
那家伙已经把自己裹成一条毛茸茸的茧，把脸背过去，只露出后脑勺和半只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现在理直气壮地占据了她睡袋旁边的位置，距离说“睡觉”还不到三十秒，呼吸就已经开始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骗谁呢！
关键是再叫他就跟聋了一样。
往旁边挪一挪又像个牛皮糖一样粘过来。
挤着就挤着吧。
......
第二天，天光刚刚漫过雪线，阿拉泰尔人便开始拆除帐篷、捆扎行囊。
牛群在围栏里低哞着等待出发，孩子们被裹进厚皮袍里，缩着脖子蹲在矮凳上啃着牦牛肉干。
整座营地像一只被拨动发条的时钟，从沉睡中缓慢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与阿拉泰尔人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早饭。
依然是热汤和牛肉，还多了一种谷物制成的烤饼，被从中间切开大半，留下连接的部分，然后向里面塞肉，香气四溢。
刚放下木碗，伊斯卡族长便迈着沉稳的脚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很自然地交代部落要离开的打算，询问他们之后的行程方向。
科泽伊心里清楚，这是人家在找合适的分别时机。
于是他也配合得滴水不漏，端着碗认真比划了一条向东的路线，嘴里还念叨着赶路要紧，不敢耽搁太久之类的话。
伊斯卡听完，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又客套地挽留了一下，就祝福他们路上平安，还说以后有缘再见之类的话。
临行时，阿拉泰尔的族人们围在一起，站在帐篷前远远地摆了摆手。
梅莉达抱着那把新弓追出几步，攥着小拳头，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定，但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扬了扬手臂。
安康蹲在她肩上，少见地没有啼叫，只是转了转圆圆的脑袋，目送他们远去。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也挥了挥手，转过身，两行脚印渐渐被风吹过来的浮雪所覆盖。
很快就只剩下两个越来越小的黑色剪影，缓缓消失在高原辽阔的白色深处。
......
科泽伊他们刚走不久，阿拉泰尔的队伍便沿着山谷缓缓拉开，像一条细长的毛毡带子铺在雪原上。
骑马的族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成群的牦牛、绵羊和那些短蹄长鬃的小黑猪，积雪上留下一道道不同的痕迹。
几辆用牦牛拉着的木车跟在后面，车上摞着拆解后的帐篷骨架、叠好的毛毡和几只沉甸甸的木箱。
伊斯卡族长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偶尔回头望一眼来路。
风把他的灰白鬓发吹得向后倒伏，却没有在那片雪白的地平线上看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就坐在地效飞行器里面，明目张胆地跟着他们。
阿拉泰尔的警戒范围可没有神识的观测范围大，就这么远远的坠在后面，谁也发现不了。
小狮鹫盖米尔看起来对这种“隐秘行动”很感兴趣。
二者之间的距离至少也有一公里，他却非要压低身体，把翅膀收拢得紧紧的，从雪丘后面偷偷摸摸探出脑袋。
学着平时小黑猫乌萨在学院里偷袭鸟的姿势，每挪动一步都要左右张望一番，提防周围随时会有看不见的哨兵从雪地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