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即将和楼衔雪在梦境中度过很久很久。
而外头,则是在看到南浔的脸的那一刻陷入了沉默。
场面在画面消失后依旧沉寂,突然,有人迟疑开口:
“她的容貌……与席宁似乎并不相似。”
她不是席宁?
不对,如果她不是,那么播放的记忆会是谁的?
仙界的陵昭手肘支在石桌上,换了个姿势捧着脸,
那个时候的师姐,原来阴差阳错回到过去和师尊经历了那些吗?
心中思绪复杂,他听着审判台周围那些人讨论那位女修的身份,喃喃道:
“是师姐啊……”
可惜除了身边这几位,没人能听到他的回答。
不知何时,更多新的修士已来到审判台周围。
其中也有衍宗曾经的剑阁长老,乃是能活万万年的仙器器灵。
他和其他知道内幕的人一起陷入了怅然与惊讶中,直至周围疑惑交谈才微微回神。
“那张脸,没错。”
“是她、是她回来了……”
“谁?不是席宁吗?”
此刻追问得最为急切的就是云阙道君他们。
他们此前已觉计划崩坏,现在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若那记忆根本与席宁无关,那审判依旧可继续,他们还是可以顺利定下她的罪。
至于刚刚那些记忆?只不过是意外罢了。
无论如何,他们已将席宁得罪到死,若不能将她永远踩在脚底,那死的人,必定会是他们!
云阙道君的语气更加急切。
而剑阁长老他们则是没法给出肯定回答。
对于当年,他们隐约知道南浔并不是扶月的心魔,却也不太清楚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两次她都出现得突然也消失得悄无声息,谁能知道这次会不会也是同样?
见他们沉吟,云阙道君心一横,就要直接撇清记忆里的人和席宁的关系,然后直接定罪。
然而却听到一声清亮回应:
“那不是我。”
所有修士顿时向那声源处看去,只见之前一直昏迷的女修居然醒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她的回答,就看见伴随着她睁眼迅速聚集的乌云。
天色骤变。
其余人的脸色也骤变。
“她要突破了!”
有人估测着那雷劫的强度,惊讶无比:
“这是心魔劫,她即将突破一个大境界,她悟道了……”
审判台旁,所有人退至雷劫覆盖范围之外。
霎时间天雷滚滚,乌云翻涌,无人敢进一步。
这是心魔劫,谁敢介入,那就是违反天道法则,因此即使是云阙道君与贺决等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突破。
不,说不定她没法突破呢?
贺决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雷劫之下孤独的女修,惧怕又侥幸。
他没意识到自己险些把那莹润的唇咬破,招致了陵衡的心疼目光。
“阿决……”
“闭嘴。”
贺决此刻已经没了与他周旋的功夫,所以一张脸格外冷,在闪耀的雷光映照下,在那一刻犹如恶鬼。
而他一点也没有安慰被他此刻面目震惊到的陵衡的想法。
他在他这,已经是一步废棋。
此刻在心魔劫中的席宁被困于心魔之中,想到了一直以来的一切。
她当初被父母逼着辞去刚刚得到的大厂工作回家嫁人,彩礼钱不过是她一年工资。父母连那点工作的时间都不给,就想把她卖掉。拉扯之下她跳湖,却不想穿越到这。
初初穿越就险些被三两银子卖给老汉做娘子,无数村民围着她,她以为人生再次完了。
却没想到这是一个人可以修仙的世界,而她刚好有天赋。
那时还是凡人的她,被陵衡这般耀眼的仙人救下,又被带回衍宗,拜师之前在云阙道君座下入道,接触的只有他们。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迎来自由,却不曾想,又被困于无形的囹圄。
前世,她自小不受重视,妈妈总把最好的给弟弟。
大一点后,老师们总说男孩子更聪明、有后劲,女孩到高中就不行了。
再之后,所有人都劝她考离家近的大学方便照顾父母,说一个女孩子还是安稳点好。
而现在,他们则是告诉她:
你不需太过努力,一切都有我兜底。
你进阶太快,这太罕见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慢下来也没关系,我们会保护你。
女子天生不如男子,你且放宽心,像原先一样,多看看脂粉钗饰,我们宠着你便是了。
天资如此,她的修为仍旧在进阶,心却被捆住,不知窒息感从何而来。
修仙求的是问心无愧,找寻自我大道,他们却让她更在意自己做事是否符合他们心意。
她的道,变成了满足他人的评判。
天雷劈下,是淬骨炼皮,疼痛席卷全身,一道道劫雷砸下,席宁却觉得自己一次次比之前平台更加清明。
明明她第一次看见陵衡出手的时候,心跳加速不是心动,而是对他拥有的力量的渴望。
她慕强,想要成为那样强大的人,而不是成为他的人。
她的道是自由,是自己。
劫雷大到再也看不清中央被一次次劈中的女修。
修士们神态各异。
而贺决的脸越来越白。
天雷还在劈,意味着席宁居然还没死,她难道真要突破了吗?
为什么那样好的天资不属于他呢?明明他就快要得到了。
从见到席宁的第一面,他就怨恨她,怨恨这样的天赋居然在一个心智如此软弱的人身上。
是啊,软弱。
他人眼中已经足够强大的席宁师姐,在他看来就是软弱无比。
心绪全跟着他人起伏,蠢到为了讨好别人装成宠物般的模样,不去练剑谱,说自己不会、做得不如陵衡师兄好。
陵衡都瞧她不起,给几个笑脸,她就以为这是喜欢。
那是得意!
贺决不止一次想,如果他也有那样的天赋该有多好。
可是在他就要得到以前,席宁突破了。
她变了,她快要褪去那层软弱,成为他再也不能鄙夷的存在。
要怎么办才好?
贺决退后,打算逃得越远越好。
“师侄,若要回衍宗,可随我们一同回去。”
裴听枫笑着用一竹棍拦住他,眼底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只能若无其事答应,却不曾想回去以后便被困住,无法逃脱。
这一场雷劫持续了许久,但许多修士都还在暗自关注着。
但与此同时,疑问仍旧萦绕心头。
记忆里的那位还在吗?
在哪里?
又会给修仙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各地修士看向天空,思索自家在仙界的老祖给的警告,忍不住想:
如果得知那人在这,他们会不会立刻寻来?
尤其是那位、折枝。
他的凶名在外,为了执念,惹得仙界动荡,导致修仙界也时常不稳。
而他的执念找到了,他会不会立刻撕裂苍穹而来?
天道管管他吧!
天道表示他们该求的另有其人。
而他们惧怕的楼衔雪,迄今为止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分过。
“姐姐!我回来了!”
一声开心的呼唤打破寂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