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家主!”
“少家主!”
楼衔雪因为这些短促的呼唤而回神。
他没去管围在自己身边的是谁,而是自顾自向外而去。
“姐姐……”
他口中呢喃着,推开向自己而来的楼潇。
“少家主!你要找那位道友吗?”
“少家主,你先不要急。”
缠上来的人就和之前一样,依旧在他面前维持着那亲切的假面,而楼衔雪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会被一点点感情就哄骗得团团转的人了。
“我说、走开。”
楼衔雪依旧一眼都没有分给楼潇,以灵力将他震开。
而对方捂着胸口,阻止他朝着某个方向去。
“少家主,那位知道凤凰血的下落之后就离去了,临走前托我们给少家主你说一声不必挂念。”
“呵。”
看到楼衔雪这样的反应,楼潇的眼中全是惊讶。
从一开始,少家主似乎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眼中完全没有往常那样和煦的笑意,冰冷得可怕。
“少家主……”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拔剑的铿锵瞬间让他所有神经一惊。
即使他想躲,也躲不掉来自楼衔雪的剑。
但此时他还是没什么危机感,甚至无视了身体深处的直觉对自己的警告。
如果还是原来的楼衔雪,即使再狠也不会对他真正的出手。
然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折枝。
万年后的、只余和姐姐重逢这个执念支撑着的折枝仙尊。
噗嗤。
剑身穿透血肉。
从最致命的心脏处穿出,血液随着剑尖滴答滴答而落。
而楼潇的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直都为家族贡献,无论如何都没有怨言,总是一脸笑意的纯粹少年,居然会——
楼衔雪这时才大发慈悲看了他一眼,而那一眼中,除了杀意什么都没有。
这已经不再是从前。
从前的他,即使逼问时都没有伤过任何人,只是将剑刺入楼潇脸颊旁边的墙壁之中,冰冷剑刃倒映那张恐惧的脸。
而现在,他们都该死。
阻止他去见姐姐的人吗,都该死。
楼衔雪拔出剑,血珠沿着剑尖尽数滚落,雪白剑刃不染血色,依旧如往常一般锃亮。
他踏出门槛。
里面的楼潇倒地。
昭示着最高警示的阵法传讯,通知了所有楼氏地界的族人有人叛族。
而这样的场景,楼衔雪已经在梦境中经历了无数遍。
这是他唯一一次不怕梦境碎裂的时候,因为无论多少次重来,他都会试图改变原来的结局。
他要留下姐姐。
他要把该杀的人杀了,用来填充那些阵法,用来救姐姐的命。
尽管……没有一次成功过。
剑光闪烁,血液喷溅在楼衔雪那张冰冷的脸上。
面前没有南浔的时候,他从不会笑,也不会故意伪装成从前的模样,撒娇装乖。
就只是如此,靠着执念而活。
“叛族之人!该杀!”
一波又一波的人朝他而来。
那些攻击尽数被楼衔雪挡下。
“心、心魔……”
“那是他的心魔……”
惊慌失措的叫喊来自于那个黑色的影子。
完全从楼衔雪身上所化,除了是影子构成的,其他都与他一模一样。
长发被玉冠束起,腰间玲珑佩随着走动而动,只是不会发出真正的玉佩相撞时一样的清脆声响。
那柄剑也一样,只不过比他出手更加无情凌厉。
心魔提前出现,每一剑都在收割无数条性命。
而楼衔雪则是从血色与尸体中踏过。
他的剑不再染血,一切都交由“心魔”。
随着一步步踏过,他的脸也逐渐变回了梦境之外的模样。
脸部的轮廓不再青涩,一头乌发成雪,唯有那双鎏金的眼眸,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冰冷。
覆盖着阵盘的大殿之中关押着无数修士,如今似乎也和之前一样。
但是南浔这次并没有问那位琴修掌门的名字。
“清颜姐姐。”
对方有些惊讶她居然知晓自己名讳:“你——”
“有些事我就不多解释了,总之不必惊慌,事情都会解决的。”
南浔笑意盈盈。
这次,她没有像之前一样说:【清颜姐姐,我似乎撑不到那时了,如果见到楼衔雪,帮我和他说——】
那时她的话没说完。
如今,她说完了,接着看向大门的方向,等待着什么。
天崩地裂的震动如同记忆中一样到来,比之前更早。
其余修士已经被阵法侵蚀得极为虚弱,不得不相互搀扶。
只要南浔站得稳稳的,视线依旧不曾从那里离开。
看着灰尘与石屑落下,震动不止。
看着自己被一股灵力好好护着,没沾染半点灰尘。
看着密闭大殿里涌入的光就像暗室中刺入的光刃,在尘土飞扬中映出了形状。
她要等的人站在光里,青丝成雪,逐渐和后来的阿雪重合。
剑尖没有滴血,而他的笑容依旧。
只不过那笑却像是冬日的阳光,耀眼而没有温度。
“姐姐,找到你了。”
楼衔雪一双眼紧盯着站在光里仿佛在等他来的人。
在梦境中说过了无数遍的话,如今被他再重复了一次。
而这一次,梦境中的姐姐说的不是“不要进来”,而是:
“阿雪,你来了!”
白色的裙摆如同之前他送给她的缠枝花的花朵一般,随着她快步小跑而来而摇曳蹁跹。
楼衔雪几乎愣住,却还是本能地踏入阵法,朝她而去。
直到相拥,直到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拥抱的温度。
他和心魔试图改变了无数次的过去,第一次,有了变化。
楼衔雪不可置信抱紧了她,表情恍惚,呢喃:
“姐姐……”
“嗯。”
在听到这声回应的时候,楼衔雪垂眸,积蓄已久的泪从眼眶溢出……
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