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
王雨婷几乎将全部心神投入那张残缺阵图之中。
她先后推演出十七种不同的补全方法。
可每一种都存在问题。
直到许长生提醒她,不必将其当成原本的阵法。
王雨婷才猛然醒悟。
无法恢复原阵。
那便以残存阵纹为基础,重新创造一座阵法。
一个月后。
一座由残阵改造而成的二阶上品聚木养灵阵,出现在许府药园之中。
阵法威力并不算强。
甚至比不上许家原有的同类阵法。
可王雨婷却在阵成的那一刻,真正迈过了困住她多年的瓶颈。
过去她是在学习阵法。
从这一刻起。
她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阵法。
……
相比众人的百艺修行。
许长生对许天剑的指点,要简单得多。
许府后山。
一片被阵法封锁的空地之中。
许天剑手持灵剑,站在许长生对面。
他没有因为许长生失去左腿、伤势未愈而有丝毫轻视。
因为眼前之人。
是他的父亲。
也是他此生见过最强的剑修之一。
“出剑。”
许长生只有两个字。
许天剑没有犹豫。
手中灵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惊雷划破长空。
没有试探。
没有留手。
第一剑,便是他如今最强的杀招之一。
凌厉剑气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取许长生眉心。
许长生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之上。
神色平静。
直到剑光来到身前三尺,他才并指成剑,向前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重创筑基圆满修士的剑气,竟在他指尖前寸寸崩散。
许天剑瞳孔微缩。
下一刻。
许长生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剑气瞬间掠过虚空。
许天剑甚至没有看清其轨迹。
手中灵剑便猛然一震。
虎口瞬间裂开。
整个人接连后退十余步。
“再来。”
许长生道。
许天剑咬紧牙关。
剑势再变。
一道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斩向许长生。
可无论他如何出剑。
许长生始终只用一根手指。
点。
拨。
弹。
引。
每一次都恰好落在许天剑剑势最薄弱之处。
不到一炷香。
许天剑已经气息紊乱,额头满是汗水。
反观许长生。
依旧平静地坐在原地。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剑气触碰。
“停。”
许长生开口。
许天剑立即收剑。
他站在原地喘息片刻,最终低声道:
“孩儿的剑,太弱了。”
“不弱。”
许长生摇头。
“以筑基圆满修为而言,你的剑已经足够快,也足够锋利。”
“那孩儿为何连父亲一根手指都无法突破?”
“因为你的剑太满。”
“太满?”
许天剑皱眉。
许长生抬手指向他手中灵剑。
“你每一次出剑,都将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灌入其中。”
“看似威力强大。”
“实则没有留下任何变化余地。”
“剑招一旦被人看破,你便只能强行变招。”
“而强行变招的瞬间,便是你最脆弱的时候。”
许天剑回想刚才的交手。
父亲每一次击中他的剑身,似乎都恰好是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剑不是越强越好。”
许长生继续道:
“真正的杀招,在出剑之前,不该让任何人看出你用了几分力。”
“一分可变三分。”
“三分可变十分。”
“十分也可在最后一刻化为虚招。”
“收放由心,才是剑道。”
许天剑若有所思。
许长生抬手一招。
一根掉落在地的枯枝飞入手中。
“看好。”
没有金丹法力。
没有恐怖剑气。
许长生只是以枯枝向前轻轻一刺。
动作极慢。
许天剑甚至能够看清枯枝移动的每一寸轨迹。
可当他想要躲避时。
却忽然发现,无论自己向哪个方向移动,那根枯枝最终都会落在自己的眉心。
许天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枯枝在距离他眉心一寸的位置停下。
许长生收回手。
“看明白了吗?”
许天剑沉默许久。
“没有。”
“没有便继续看。”
许长生再次抬起枯枝。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简单的一刺。
可许天剑每看一次,神色便凝重一分。
直到第三百次时。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父亲的剑并不是封死了孩儿所有退路。”
“而是在孩儿移动之前,便已经判断出孩儿会如何躲避。”
许长生轻轻点头。
“剑要杀的,从来不是人所在的位置。”
“而是他下一刻必然出现的位置。”
许天剑缓缓闭上双眼。
过去这些年与妖兽、劫修以及金丹修士交战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那些原本无法理解的失误。
那些交手时稍纵即逝的机会。
在这一刻逐渐连成一线。
片刻后。
一缕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剑意,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不再只是锋利。
其中更多出了一分沉静与内敛。
许长生看着眼前的儿子。
眼底浮现出一丝欣慰。
许家众多子嗣之中。
许天剑在剑道上的天赋,确实最为出色。
过去没有真正的强者指引。
他只能在一次次生死厮杀中自行摸索。
如今只需稍加点拨。
多年积累便会迅速化作自身底蕴。
……
又是一年时间过去。
对修士漫长的寿元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许家而言,这一年却极为重要。
天都城前线的战事依旧没有停止。
妖兽与人族修士之间的厮杀,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有时是数十万妖兽突然冲击阵地,试图破坏人族修士布置的阵基。
也有妖禽借助夜色遮掩,从高空越过正面防线,袭击负责运送丹药、灵石与伤员的飞舟。
人族一方同样不断派出修士,清剿靠近阵线的妖兽巢穴,争夺灵脉、山谷以及适合布阵的地势。
双方你来我往。
阵线数次前移,又数次后退。
修士与妖兽的尸体,将天都城北方大片土地染成暗红之色。
不过,这一年里,前线终究没有再爆发如同先前那般,数十头三阶妖王同时现身的恐怖大战。
玄灵宗显然也意识到了天都城的重要。
一旦天都城失守,妖兽便能长驱直入,将整个西北地域彻底分割。
因此,玄灵宗又从宗门本部抽调了数位金丹长老与筑基弟子赶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