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刀疤那老东西把他们当垃圾一样扔了,要是再把石头丢在这儿喂鱼,他这辈子都别想心安。更何况,石头那身能扛能打的力气,那手五十步开外打飞鸟的枪法,将来要报仇,还得靠他。
拖着石头走了足足一个时辰,疯子的指甲都磨掉了,血混着泥糊在石头的衣领上,黏得扯都扯不开。终于,远处隐约出现了几间土坯房,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烟。他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石头拖到村口,正好撞见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药箱上的铜环晃得叮当响。
“医生!医生!救救他!求您了!”疯子喊得嗓子都破了,声音哑得像破锣。
村医被他这副浑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箱差点掉地上,看清是两个气息奄奄的汉子,皱着眉往自家屋里领:“进来吧,先放炕上。”疯子实在撑不住了,瘫坐在门槛上,眼皮子打架打得厉害,像坠了铅块,可他不敢睡——他怀里还揣着从山寨带出来的几块银元,那是他和石头攒着准备跑路的家当。这村医要是见钱眼开,把他们俩卖了给刀疤报信,或是干脆……他死死盯着村医给石头清理伤口,手指悄悄摸到背后藏着的短刀,刀把被冷汗浸得发滑。
村医处理完伤口,直起身擦了擦汗,额头上的汗珠滚进花白的胡子里:“我今天先给他上点止血的草药,能不能活,就看明天了。”他瞥了眼脸色惨白的疯子,“醒过来,能喝口水,就还有救;醒不过来,你就趁早找个地方……别在我这村里添晦气。”
疯子的心沉了沉,像坠了块石头,却还是哑着嗓子道:“谢……谢谢您,医生。钱……我有钱,不会白让您忙活。”
村医摆了摆手,没接疯子那句“多谢”,背着磨得发亮的棕色药箱转身出去了。那药箱边角都磕出了毛边,看着用了有些年头。木门“吱呀”一声轻轻掩上,留下满室昏黄的油灯光晕,灯芯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疯子坐在炕边的矮凳上,凳面坑坑洼洼的,硌得他屁股生疼。他望着墙上晃动的影子,又看了看炕上昏迷中还紧蹙着眉头的石头——他那条伤腿伸直着,伤口缠着厚厚的白布,暗红的血渍已经洇透了大半,像朵开败的花。石头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看得疯子心里一阵阵发紧。
疯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得活着,必须让石头活着!然后一起回去,把刀疤和棒梗那两个狗东西抓起来,千刀万剐!让他们也尝尝被当成弃子丢进泥里、任人践踏的滋味!
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昏迷的石头保证。等村医上完药、留下几包草药离开后,疯子扶着墙挣扎着站起身,腿肚子还在打颤。他在村子里转悠了半圈,找到间没人住的空屋——屋顶破了个洞,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积灰的窗台上还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他从里面闩上木门,“咔哒”一声落锁,才算松了口气。倒在冰冷的土炕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几乎是头刚沾枕就昏睡了过去。这一路背着石头逃出来,又是爬山又是躲追捕,早已累到了极限,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抵不过汹涌的疲惫。
转眼一晚上过去了。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石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目的晨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像根细针扎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转动眼珠,看着陌生的土坯墙——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和身边蜷缩着睡熟的疯子,疯子嘴角还挂着点口水,睡得正沉。石头脑子里一片混沌:自己不是为了躲避公安局的围剿,被刀疤那个老东西从悬崖上推下去了吗?身子砸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么会在这里?
他动了动手指,腿上传来钻心的疼,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磨,这才确信自己还活着。他哑着嗓子推了推疯子:“疯子,醒醒……这是哪儿啊?”
疯子被他一推,猛地惊醒,像只受惊的兔子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是石头,瞬间来了精神,连滚带爬扑到炕边:“石头!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他眼眶有点发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村医来再给你看看!”
石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烫,叹了口气:“是你把我背到这儿的?这下……我又欠你一条命了。这辈子欠你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疯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拍了拍他的胳膊:“跟我还说这个?咱们在山寨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跟亲兄弟没两样了。你等着,我先去找村医给你看看恢复得咋样,顺便买点吃的——不光你饿,我这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
石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身体实在虚弱,刚张了张嘴就一阵头晕,眼前发黑,只能闭上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疯子快步找到村医家,把人请了过来,又塞了两毛钱给村医的小孙子买糖吃。自己则揣着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那是他藏在鞋底的私房钱,皱巴巴的,最大面额是一张一元的——往村口的小卖部跑。路过墙上贴着的布告栏时,他特意停了停,踮脚看了看。布告栏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缉令,印着几个偷鸡摸狗的惯犯照片,却没有他和石头的。看来这村子偏僻,消息传得慢,公安局的通缉令还没送到这儿。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清楚,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地。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等恢复了力气,再去找刀疤算账。这笔仇要是不报,都对不起自己和石头受的这些罪,更对不起石头那条差点废了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