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正对上了那个已经冲到面前的少年。
萧运的左臂同样废了。
那条手臂在引爆雷力的瞬间,承受了最大的反噬,骨头已经碎成了渣。
但他的右手,稳地握着龙骨。
龙骨之上,金色光华如同怒龙开眼。
“不可能......”殷寒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萧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龙骨刺出。
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噗嗤。”
骨刃没入了殷寒辰的胸口,从后背透出。
殷寒辰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胸腔的骨质兵刃,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你......”
他抬起那只还完好的左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但萧运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手腕一翻,龙骨在他体内搅动了一下。
殷寒辰的图腾虚影在背后一闪,随即碎裂成漫天光点。
他的身体开始滑落。
那双曾经充满了傲慢和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难以置信。
一个五变不到的人。
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的蝼蚁。
竟然......
“嘭。”
殷寒辰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那张俊美而阴柔的脸上,死不瞑目的表情,被永远定格。
萧运单手拔出龙骨,血珠在刃尖凝聚又滴落。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骨头碎裂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一声没吭。
他蹲下身,在殷寒辰的尸体上搜了搜。
一枚银色的令牌,一只储物袋。
还有一块散发着微弱魂力波动的黑色玉牌。
他全部收起,站起身来。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远处的火光和喊杀声,还在提醒着这里正在经历一场浩劫。
萧运望向魂府大殿的方向,那座漆黑尖塔顶端的幽蓝火焰,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时间不多了。
他撕下衣襟,将彻底废掉的左臂简单绑在胸前,免得行动时碍事。
而后催动啸月珠的力量,将体内残余的雷力压下去,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紧接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洛星河还在那处坍塌的偏殿里。
当萧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用一块碎布擦拭着手中一柄短刃。
那短刃通体漆黑,刃身上铭刻着密麻的魂族符文,散发着一股沉重的死气。
“殷寒辰呢?”洛星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绑起来的左臂上,没有多问。
萧运将殷寒辰的银色令牌扔到了他面前。
洛星河一愣,随即瞳孔骤然紧缩。
他是个老江湖,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银色令牌在这里,那殷寒辰就只有一个结果。
“你杀了他?”
“嗯。”
洛星河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有解脱,有畅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苍凉。
“好,好得很。”他将令牌拾起,在手中翻转了一下。
“殷寒辰一死,魂天烈一定会察觉,他和殷寒辰之间有魂印联系,主死从知。”
“多久?”
“快的话,已经知道了。”
萧运的眉头拧了一下。
“那就得加快行动速度了。”
洛星河点了点头。
他挣扎着站起身,那道从左肩贯穿至右肋的伤口再次裂开,黑红色的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将那柄漆黑短刃别在腰间。
“之前给你的令牌,进密室用。”他看着萧运,声音沉稳。
“密室在大殿第三层,从主殿右侧的暗门进去,沿石阶往下走到底便是,门上有禁制,令牌贴上去就能破。”
“里面有什么?”
“我也不确定,涂远当年进去只待了不到十息便被发现,他只看见了满墙的典籍和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什么,他没看清。”
萧运将这些信息记牢。
“一炷香。”他重复了之前的约定。
“我进密室后一炷香,你动手。”
“对。”洛星河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的传音玉简,握在掌心。
“一炷香后,我会通知涂远引爆噬魂阵。
同时,我自己也会对大殿阵基发动攻击。”
他顿了顿。
“两面夹击,就算杀不了那老怪物,也够他喝一壶的。趁那个时候,你把该拿的东西拿了,该跑就跑。”
“你呢?”萧运问了一句明知道答案的话。
洛星河没答,只是笑了笑。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极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泽,里面似乎封着一缕极纯粹的魂力。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洛星河将珠子攥在手心,声音很轻。
“他这辈子修了七十年的魂道,临死前将自己最后一缕神识凝成了这颗珠子,偷偷传给了我。”
“七十年的道行,全在里面了。”
萧运明白了。
洛星河要把这颗珠子,连同自己二十年的功力,全部引爆在魂府大殿的阵基上。
师徒两代人的毕生修为,化作一击。
“你师父知道你要这么做?”
“他要是知道,大概会骂我蠢。”洛星河笑了一下:“但他更会骂魂天烈该死。”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萧运没有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
那太虚伪了。
他只是伸出右手,拍了拍洛星河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洛星河点了点头。
“走吧。”
萧运转身,大步离去。
洛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之间,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漆黑的珠子。
“师父。”他轻声说道。
“二十年了,弟子来送您最后一程。”
他将珠子贴在了额头上,闭上了眼。
身旁的三名祭司互相看了一眼,齐单膝跪地。
“长老,我等愿随。”
“不必。”洛星河睁开眼,摆了摆手。
“你们去城东会合白虹他们,帮他们制造混乱。”
“可是......”
“这是命令。”
三人无奈,只得含泪起身,向着城东方向退去。
偏殿中,只剩洛星河一人。
他站在那里,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张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走了。”
他迈步走向魂府大殿的方向。
脚步虽然踉跄,却再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