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过两条巷子,萧运便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一种熟悉的、阴冷的魂力波动,从身后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将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迫之下。
他没有回头。
身形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巷口冲去。
“嗤!”
一道漆黑的光芒,从他头顶掠过,将前方巷口的石墙整齐地切成了两截。
断口处平滑如镜,泛着金黑色的光泽。
退路被封。
萧运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巷子的另一端,一个身披银色战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月光落在那张俊美而阴柔的脸上,映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殷寒辰。
他的银甲上有几处不起眼的凹痕。
那应是与洛星河交手后留下的痕迹。
但除此之外,他的气息平稳而充沛,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萧运心中一紧。
“你比洛星河那个老东西有意思多了。”殷寒辰停在十丈之外,歪着头打量萧运,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
“我在拍卖会上就想跟你聊聊,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萧运一言不发,右手悄然握住了背后的龙骨。
“魂灯。”殷寒辰的目光,落在了萧运的胸口位置。
那里,魂灯印记在衣衫之下隐隐跳动。
“上古魂族至宝,我弟为了它死了,殷绝也为了它死了,你身上这东西,可真是个祸根。”
“要动手就动手,别废话。”
殷寒辰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急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我跟死人没交易可做。”
殷寒辰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掌拍出,金黑色的图腾之力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影鬼手,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气劲,向萧运当头压来。
四变之境的全力一击。
萧运瞳孔骤缩。
“铛!”
龙骨横在身前,金色光华爆涌而出。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萧运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被推退了十余步。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差距太大。
突破到四变后的萧运,勉强能和四变初期的强者周旋。
但殷寒辰不是普通四变。
他精通魂道秘术,又有图腾之力加持,综合实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四变巅峰。
“有点意思。”殷寒辰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上次在关口见你,还不到五变。”
殷寒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次,他不再用图腾。
一股纯粹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魂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化作数十道漆黑的线。
那些线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向萧运缠绕而来。
魂锁术!
萧运暴退,催动魂灯之力将那些黑线震散。
但去的黑线转瞬重聚,如同韭菜般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
殷寒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你的魂灯只有一半本源,注定无法发挥全部威能。”他不屑说道:“在我面前,你就是瓮中之鳖。”
萧运的左臂又开始刺痛了。
幽蓝色的纹路在袖下蠕动,每催动一次魂灯,诅咒的侵蚀就加深一分。
左臂的知觉正在飞速消退,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十余合。
仅十余合的交手,萧运身上便多了四五道新的伤口。
他的衣衫已被魂力撕成碎条,露出里面那具被雷髓淬炼过的精壮身躯。
但殷寒辰毫发无伤。
差距,就是差距。
“差不多了。”殷寒辰停下动作,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乖把魂灯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萧运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如同一截枯木。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殷寒辰皱了皱眉。
这个表情不对。
一个将死之人,不该露出这种笑容。
萧运跪在地上,身体摇欲坠。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七窍中有血丝渗出。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殷寒辰上前一步。
“最后的机会。”他的手掌缓缓抬起,一团金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交出魂灯,我让你死得有尊严。”
萧运的头低着,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好......”
一个沙哑的、像是放弃了抵抗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
幽蓝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如同攀附在手臂上的毒蛇。
整条手臂呈诡异的青黑色,看上去已经彻底废了。
殷寒辰的目光,被那条手臂吸引了过去。
魂灯的印记就在那里。
那股他垂涎已久的、纯粹的灵魂之力的源头,就在那里。
他伸出手,抓向萧运的左臂。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层幽蓝色纹路的瞬间。
萧运的眸子,骤然睁开。
那双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冰冷的、算计得逞的快意。
“死。”
他口中吐出一个字。
左臂上的幽蓝色纹路,在这一刻全部逆转。
那些原本如同藤蔓般缓慢蔓延的印记,此刻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掌心汇聚。
但点燃它们的不是魂灯之力。
是雷霆。
萧运在吸收雷髓时,刻意将一缕雷霆余威封存在了左臂的经脉深处。
那缕雷力被他用啸月珠的力量层包裹,隐藏在魂灯诅咒的印记之下,就像一颗埋在诅咒中的雷珠。
平时不动,无人能察。
但一旦引爆...
“轰!”
一团银白色的雷球,从萧运的左掌中炸开。
那爆炸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到极致。
殷寒辰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他在雷光炸开的刹那便已催动图腾全力防御。
但他还是慢了。
他的右手,那只伸出来企图夺取魂灯的右手,正处在爆炸的中心。
“嘭!”
一股白热化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伴随着一声闷响,殷寒辰的身体倒飞出去。
他砸穿了巷子一侧的石墙,又穿透了墙后一间屋子的隔墙,最终嵌进了第二面石墙中才停下来。
碎石纷飞。
烟尘散去后,殷寒辰从墙壁中滑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没了。
从肘部以下,整齐地消失了。
断口处焦黑一片,雷力的残余还在“滋”地灼烧着伤口边缘,阻止了伤口愈合。
殷寒辰瞪大双眼,愤怒,痛苦,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