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清晨，温砚秋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机器人仆人准时进入了房间里，恭敬地询问道：“温女士，今天要出去散步吗？”
“散步？”
“这是重新确认自己与外部世界联系的好方法。”
“好。”温砚秋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受到了某种干预，完全伤心不起来。
哪怕心中记得过去经历的痛苦，此刻的她依然莫名其妙地感觉轻松。
房间门开启了。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当她踏出房间一瞬间，一座意料之外，但又没有超出接受能力的城市映入了眼帘。
几座透明的环形建筑屹立在视线的远方。环形建筑之间是平静的海洋，天空中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彩色水晶花冠。当阳光透入其中的时候，从不同的侧面斜射出来，形成了一束束纯净的光芒。
其中一束光正好照在了她的面前。
她愣愣地注视了一会，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团发光的浓雾。
“这是……”
“云层意识，简单来说，我们将一些物质进行了组合，使其诞生了思维。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任何东西都出现意识。”
说到这，对方上前几步，捡起了一块石头。
“比如这个，需要的方式很简单，改变结构就行。”
“？”
温砚秋沉默了很久，最终苦笑了一声，说道：“你们的技术超出了我的认知。”
能想到是一回事，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构想一个魔法的世界，但却想不到该如何让魔法出现在现实中。
物理控制着一切，无法做到就是无法做到。
可是……
“星际时代……好像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照样要正常走路。
还是说，现在见到的一切，都是那个文明专门为自己构建出来的？
“你们的文明非常发达吗？”
“对比你的文明，确实算发达。”
温砚秋感觉现在对所谓的科技没有什么兴趣了，也没心情研究什么理论了。
她在现场走动了一会，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上方，忽然感觉脚下一轻，随后身体竟然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这又是……”
“零重力场，引力波一定会朝着任何可能的方向前进，如果某个方向不在路径上，重力就会消失。”
温砚秋惊讶地望着对方：“这玩意是做什么的？”
“上楼用的。”
温砚秋继续走着，慢慢来到了一处建筑里。
进到内部，她才注意到，里面竟然有一些外观略些诡异的生物。
皮肤偏向灰白色，生长着几根如同触手一样的器官。这些器官可以折叠回收，其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铠甲的物质。
“音译的话，它们叫离步，是母文明曾经的宠物。类似于你们人类养的猫或者狗，随着母文明的发展，宠物的智力也越来越高，并最终被纳入同族。”
“不同的物种？”
“人能变成狗，狗也能变成人。你可以成为狗的时候拥有人的智力，也能成为人的时候只会狗叫。”
温砚秋：“……”
懂了。
过了十秒钟后，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让我缓缓。”
“我们这个时代有许多有趣的东西，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人来到了一片特殊的空间，在关闭大门的一瞬间，眼前的环境便发生了变化。
温砚秋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宇宙中，身体失去了重力，体表被一层薄薄的光膜保护着。
“这是某文明做过的一个有趣的实验。”
“我们封闭了一片稳定空间，使其中只存在一颗星球。其中一切规则都是虚构的，且极其稳定。”
“随后我们又在其中添加了一个超隐变量，它会导致这片时空每过12年，会有三天发生底层结构变化，这意味着那三天里，这个世界的规则会与现实宇宙一致，过了三天后，又会恢复到虚构状态中。”
“结果呢？”见到这位仆人不说话了，温砚秋忍不住问。
“结果是，这个文明在第二次循环的时候，已经发现了真实的规律，但他们认为这是实验错误。注意到到该规律的所有研究人员，发现一部分被认为不符合现实的模型对上了观测。但即使这些信息被全文明知晓了，也不被认为是正确的。”
“简单来说，我们并没有禁止他们使用数学。但如果数学计算的结果与观测不一致，那么他们就会自己构建所谓的数学模型与观测对照，一旦对上了之后，那一套就会变成他们眼里的真实，其他的一切都会被认为是虚假的。你是学数学的，应该明白，这是一门可以创造规则的语言。”
“嗯。”
没想到刚刚醒来仆人就和自己聊这些东西。
该说是这辈子没有白学呢？还是……故意这样的？
意外的是，此刻的大脑确实要比临死之前清晰很多。
“母文明的许多研究者都认为，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虚假世界。一切的虚假都建立在信息的基础上，而信息源于物理现实。当母文明试图寻找存在与存在、虚假与虚假之间的边界时。渐渐发现，可能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真实。又或者说，一切都是真实。”
“如果真和假是模糊的，那谁又分得清自己此刻的状态呢？”温砚秋迷茫道。
“现在母文明的一个目标就是找到真与假的边界。以及，如果将一切形式和非形式都纳入到了已知的范围内，那么该范围之外，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的形式？”
……
【60岁，你舒适地生活了十多年，并认识了该文明的许多个体。】
【你发现这个世界一直在变化。】
【昨天你见到的谁可能第二天就不存在了。】
【有人会说：“他只是改变了状态。”】
【在这个文明里面，是不存在稳定的家庭和社会结构的。每个人生活的范围一直在发生着改变，你永远琢磨不透下一刻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假设一个人的意识是决定机械决定的，当你能随意改变记忆，改变性格，并无法预测改变后的自己会做什么的时候，意识是否也变成了一种混沌模型。”】
【“宇宙好像一直在这样。”】
【你发现很多事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寻找答案。】
……
【75岁，3月11日，你和母文明的个体进行了一次接触，得到该文明在理论层面找到了一种突破边界桎梏的方式。】
【你知道这信息很重要。】
【并渐渐理解了，当一个文明在近乎无所不能的时候，为何还要追求继续突破。】
【因为他们真的会为此恐惧。】
……
“让我试一试吧，随意改变神经结构，体验到其他的状态吗？”
“如你所见，只要变回来后，构成你的那些物质，比如每一个粒子还是这些，你就依然是你。如果担心的话，完全恢复成此刻的样子就行。顶多植入一段记忆，让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外观有点恐怖，长着许多触手的生物，乐呵呵地对你说道。
他已经进行了很多次这样的游戏了。
“好吧，我体验一下。”
那种变过去就变不回来的状态你可不喜欢，那种未来是不可预测的。
……
【75岁，3月11日22点5分07秒，你和同伴启动了超微观改造手术，一起改变神经结构。】
【3月11日22点5分08秒，你死了。】
【本次人生模拟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