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帝的旨意,康亲王放心大胆的将此事交给自己的长子处理。
几十年来,世子都是按照诸侯国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就算资质一般,最基本的手段和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更何况他的资质原本就十分不错。
听完康亲王的吩咐,世子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琢磨其中的关键。
从礼亲王,到平亲王,再到自家的四弟,对方针对的,全是皇城内话语权极重的府邸。
“父王可看过调查的卷宗?”
沉吟许久,世子这才开始询问。
康亲王端着茶杯,轻轻摇头。
“那儿子去问问四弟。”
见康亲王面有疲色,世子起身告退。
康亲王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了一抹欣慰。
自从有了心结,世子已经很久没有同李硕单独说话了。
兄弟二人的谈话是在夜间,地点在花园的一座凉亭。
不大不小的石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两壶佳酿。
李硕想起身给世子斟酒,被世子挥手拦住。
“少一些客套,多一些随意。”
注视着李硕的脸庞,世子浑身都透着轻松随意。
察觉到世子的变化,李硕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李硕同自己的长兄接触不多,不过见他没有盛气凌人的一面,李硕的心底也就多了几分尊敬。
李硕差事繁重,对于世子的心结,他没有时间去细细揣摩,不过世子的异常低调,他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笑着应下,李硕抓起了面前的酒壶。
“来京城这么久,这还是我们兄弟俩第一次在一起小酌。”
干掉杯中酒,世子感慨了两句。
“都是弟弟的不是!”
李硕将姿态放得极低,态度端正。
“与你无关,是我太谨慎了,或者说——是胆小!”
说完后,世子发出了一声轻叹。
“大哥,京城水深,小心一点是对的。”
李硕这几年接触了一些大案,对京城的阴暗面有着深刻的认识。
不过他并没有领会到世子的想法,世子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倒满、干杯!
“你被人陷害的事情,父王已经告诉我了。”
世子语速平缓。
“给家里添麻烦了!”
盯着面前的空杯,李硕面有惭色。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世子面色一沉。
“大哥,弟弟断不会连累大家,如果——如果无法洗清弟弟的嫌疑,弟弟会搬去公主府居住。”
李硕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以皇帝对三公主的关照,最多也就是没了锦衣卫的官职。
“你若是再说这种混账话,我就只好摆出长兄的架势了!”
世子的语气有些严厉,满脸的责备。
李硕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拱手求饶。
康亲王府人口众多,也就意味着人多嘴杂,就算有康亲王压着,众人不敢公开议论,可李硕也不能装作不知、自欺欺人。
“父王已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抓起酒壶,世子给往前面的酒杯斟酒。
“啊?”
李硕抓住酒壶的右手停在空中。
“就算我们搬来京城不久,在这皇城也没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可这里毕竟是亲王府,父王还是有议政权的亲王。”
世子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可是——”
李硕放下酒壶,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你要记住,在我的心里,你首先是我的弟弟,然后才是驸马,是锦衣卫的官员。你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哥哥我一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世子的语气十分坚决。
李硕心中感动,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你在锦衣卫,知道的肯定不少,我俩边喝边聊。当然,如果有不能说的部分,你千万不能违背锦衣卫的规矩。”
世子继续说了下去。
“那弟弟就同大哥来个一醉方休。”
李硕原本就是洒脱之人,见世子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再纠结。
“这就对了嘛!”
————
第二日,世子走出康亲王府,前往内务府拜见平亲王。
大家也算是亲戚,尽管事务繁忙,平亲王还是亲切的接见了他。
寒暄、落座、上茶,气氛十分和谐。
挥退左右,平亲王询问世子因何事前来。
世子早已组织好语言,简明扼要地表明了来意。
“陛下只准本王查阅卷宗,不准本王参与。”
放下茶杯,平亲王面露苦笑。
“我怎敢让王爷为难,今日前来,一是将掌握的向王爷禀报,二来也是想让您知晓,父王已将此事交给我来负责。”
世子表现得十分谦卑。
“大家都是亲戚,不妨随意一些!”
平亲王和睿亲王张罗过三公主的婚事,三公主同这两家王府也多有往来,兄妹之间,是有真感情存在。
世子应下,但是恭敬不减。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康亲王让你去做,那就不妨大胆一些,敢往李硕的身上泼脏水,也就是让三妹受了委屈,本王不会答应,睿亲王不会答应,陛下——坤宁宫也不会置之不理。”
说到最后,平亲王还是改变了说法。
这算是明确的表明了态度,世子拱手谢过。
从内务府出来,世子又派人约赵琮量在城东的某家酒楼见面。
都是亲王府的世子,大家目前地位一样,沟通起来显得要更加随意一些。
“这些事情,父王一向都不让我插手。”
随着话音落下,赵琮量尝了一口面前的菜肴,然后微微有些诧异。
这味道,可是有几分熟悉。
“我刚来京城不久,有些事还需要你多多指点。”
世子端起酒杯,邀赵琮量共饮。
“下午还有事要办,就这一杯啊!”
赵琮量端起酒杯,替自己解释一句。
世子表示理解。
二人碰杯后,均仰头干掉。
“你这来京城都好几年了吧?怎么是刚来不久?”
放下酒杯,赵琮量察觉到世子措辞中的不妥之处。
“除去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这皇城中传承了数十上百年的府邸不在少数,同他们相比,我自然算是新人。”
世子嘿嘿一笑。
赵琮量又试了试另一道菜,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菜不合胃口?”
世子是细心的,察觉出他神色的变化。
“菜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家店么,以后还是别来了!”
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赵琮量身体前倾,将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