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需再借着药童逼迫要挟,杨安便没了半分顾忌。
他垂眸瞥了眼身侧依旧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药童,手腕陡然抬起,动作干脆利落,当着官员与掌柜两人的面,一记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药童后颈。
只听一声轻微的闷响,药童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呻吟,双眼一翻,身体一软,直直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全程杀伐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旁的青袍官员见状心中凛然,却半点无惊惧异色,立刻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谦卑,对着杨安郑重行礼。
“下官见过大人。”
一句大人,彻底道破了杨安的尊贵身份与朝堂权位。
方才一直神色沉稳、临危不乱、软硬皆施的回春堂掌柜,在听到这声称呼的刹那,周身的镇定瞬间轰然崩塌。
他方才还敢与杨安硬碰硬,仗的是京城律法、店铺规矩,以及自己身后的夫人,更是仗的是光天化日之下,对方不敢肆意妄为。
可如今自己喊来的官员,对此人俯首行礼、尊称大人,足以说明眼前持刀暴戾之人,是手握实权的朝中权贵,是官员不敢得罪之人。
掌柜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几番顶撞、拒不妥协,甚至直言不惧对方威胁,怕是已经惹到了对方。
想到这里,掌柜后背瞬间渗出层层冷汗,方才胸有成竹的底气荡然无存,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从容淡定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密闭的药铺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窒息。
官员躬身而立,态度谦卑恭敬;地上药童人事不知,昏迷不醒;唯有掌柜僵在原地,心绪大乱,满心都是无尽的懊悔与慌张。
杨安垂眸看着,躬身立在身前的官员,神色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
“你认识我?”
官员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拭去额间细密的冷汗,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姿态愈发恭敬。
“下官曾有幸,远远见过大人一面,故而认得。”
闻言,杨安薄唇微抿,并未接话,深邃的眼底无半分情绪,沉默的模样反倒让周遭气氛愈发压抑。
官员心底愈发忐忑,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话至中途又刻意停顿,留足了分寸。
“大人今日到访,是……”
他话未说完,其中来意与讨好之意已然尽显。
杨安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目光缓缓转向一旁脸色惨白、心神大乱的掌柜,依旧缄默不语。
那沉沉的视线如同寒石压顶,死死笼罩在掌柜身上。掌柜心中彻底清明,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他背靠的人,是面前这位官员的上司,可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大人,能让自己面前的官员俯首谦卑、不敢有半分违逆,权势必然滔天,是他背后主子,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
方才自己硬气对峙、不肯退让,简直是愚昧至极,险些为回春堂招来灭顶之灾。
恐惧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倔强,掌柜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十足的恭谨与慌乱。
“大人息怒,还请大人稍等一二!小人这就叫醒药童,即刻为大人找出今日的药方!”
杨安神色淡淡,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的举动。
得到应允,掌柜不敢耽搁,快步冲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药童身边,抬手毫不犹豫扬落,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几记巴掌落下,力道十足。
原本昏死过去的药童吃痛,浑身猛地一颤,眼皮艰难颤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痛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脑子昏沉发胀,脸颊火辣辣刺痛,一睁眼就看见面色惶恐的掌柜,还有不远处一身冷戾、静静伫立的杨安,瞬间忆起先前持刀挟持的凶险场面,刚褪去的恐惧再度席卷心头,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
掌柜垂眸望着依旧浑身打颤、惊魂未定的药童,心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此刻杨安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压迫感无处不在,他根本无暇训斥下属。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尽快找出药方,送走这位煞神,保下回春堂上下平安。
当即他敛去多余神色,板起一张严肃的脸,对着药童沉声吩咐。
“快去!把这位大人,要的药方找出来。”
药童脑子依旧昏沉混乱,全然不懂方才还誓死护着店铺规矩的掌柜,为何转瞬就彻底变了卦。
可他不过是区区底层伙计,不敢违抗掌柜的命令,只能怯生生开口,道出自己的难处。
“掌柜的,我、我不清楚,是哪一张药方啊。你也知道,药铺每日人来人往,我一天经手的药方,足有上百张,实在分辨不出,大人要的是哪一张。”
掌柜闻言并未为难他,当即转头,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杨安。
杨安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语速清冷,将今日星一,前来抓药时的衣着样貌、身形神态,一字不差地娓娓道出。
药童闻言立刻恍然,脑海中瞬间对上了,中午那名特殊的客人,心头一松,连忙快步走到,堆放当日药方的木案前,俯身翻找片刻,很快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杨安手中。
杨安抬手接过药方,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不再停留片刻,一言不发,转身便径直 踏出了回春堂大门。
直至那道冷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紧闭的药铺内,悬在半空的三颗心才骤然落地。
紧绷许久的气氛彻底松懈下来,掌柜双腿微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惶恐不已的药童,瘫站在原地,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再也绷不住姿态;一旁躬身待命的官员也悄然松了肩头,暗自抹去了手心的冷汗。
一场险些闹到不可收拾的风波,总算安然落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