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回答云的问题了。
十几人死于雷电的景象从我的眼前一闪而过,我用右脚轻轻一勾,将云绊倒在地,右手在后扶住她,让她的身子向我这边后仰,同时我也后退一步。
雷电再一次从我们正前方穿过,我们再度幸免于难。
维奥兰特暂缓脚步,她满布烧伤痕迹的脸上仿佛流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她停在与我们相距五十米的地方。
“那就是你获得的新能力。”她交叉起刀剑,“看起来很方便,但那能让你撑多久呢?”
军刀与长剑的摩擦扬起大片火星,她双手的武器互相分离,随着她气势逼人的踏步前进而挥砍,两排紧密的雷电即刻合围而来。
我拍了拍云的肩膀,用精神声音说道,“听到我说跳的时候就跳。”
云对我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当三秒之后我发出信号的时刻,云毫不迟疑地从原地跳起,我用西雅茨龙的右爪在下一撑她的脚,将她抛向后方,与此同时左手举着的手枪指准右手食指开枪。
我的身体急剧缩水为德氏猴,双脚正好搭在想对我而言变得非常巨大的手枪上,双腿发力起跳。
世界的轮廓在我的眼中变得模糊,但我知道我正在靠近云。
这个过程也是灭绝早已为我演算过的,眼看着十只德氏猴在我眼前死去之后,我已经选择出躲避的最佳路线。
交叉迫近的雷电束从我们的脚下掠过。
而我知道下一步即将出现的是大火。
我在半空中转变回人类形态,此时云就在我的身边,我轻轻在她背后一借力,让她减速。
在落地的同时我带着云后撤一步,恰巧离开火焰的包围圈。
这是预测未来开始的第五秒。
五秒之后,就需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来度过二十秒了。
地面正在震颤。
火光正在摇曳。
牛猎龙高耸的脊背闯入我的视野之中,溪流般流动的火焰从它身体上遍布的伤口中涌流而出,在它坚硬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焦黑的烧痕。
高高扬起的头颅如同断头台的铡刀一般落下。
这也是我能够预料的。
我即刻侧身闪过,力道沉重的咬合在我的身边产生爆破一般的轰鸣。
我用肩膀将云撞向一边,她向前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那让她逃过了被一刀斩下头颅的命运。
维奥兰特的行动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火焰缠身的状态下甚至变得更加迅猛。
我只感觉到一堵墙正在向我碾压下来,转瞬之间我就已经身处维奥兰特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之中。
我的手脚仿佛已经软了下来,不过仍然是那种近乎肌肉记忆的直觉让我做出了行动。
我急速后撤,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亲眼看到了好几人被军刀横斩为两段的惨状。
我将握住手斧的西雅茨龙前爪举起,长剑穿破空气的声音令我心中一凉。
我精准地用斧面接住长剑狠辣的刺击,但搏斗还远未结束。
维奥兰特见长剑突刺被手斧震开,转动手腕,将剑刃对准我,划砍的速度快到令人难以反应。
我只得勉强闪身退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穿过我的前胸,在受到伤害的前一刻,我在实验中看到的所有人没能免于这一剑,要么和我一样负伤,要么直接被开膛破肚。
好在伤势不严重,对我这种已经连死也经历过好几次的人来说尚且可以忍受。
我猛地把身子往下一压,势如破竹的鞭腿从我的头顶横扫而过,劲风把我的眼镜给掀落下来。
云双手握刀,架势突刺,骨刀正中维奥兰特的后背。
但她没能造成更大伤害,牛猎龙厚重的后足向她猛然跺下,她闪身而过,但没来得及防住牛猎龙的一记蹬踢。
她的身躯飞出五米之外,踉跄地站起。
牛猎龙足部的发力空间不算大,我想她应该并无大碍。
但在我这边就不一样了。
我清楚地听到肌肉收缩的声音,维奥兰特右手的军刀化为碎尘散去,附着焦黑炭化外壳的手指弯曲如同鹰爪。
她半侧过身,眼中散发出绝无感情的寒光,保持抓取动作的右手从右上方大力砸落而下。
我的眼前飘过一个青年男人被她一把抓住头颅并轻松握碎的血腥景象。
我的右脚迅速一蹬地面,身躯闪向左侧,收起手斧,将灭绝的形态转变为折刀,这一刀直戳维奥兰特的胸口。
她面不改色地接住我这一刀,从她体内溢流而出的火焰烧伤了我的手指,我几乎要本能地将刀丢开。
这一刀没有让她停下,她的嘴角扭曲地扬起,顶着我的刀,毫不费力地前进一步,右手握拳。
我看到了好几个人下颌骨粉碎、眼球外凸的死状。
我即刻向后仰身,迅如毒蛇之咬的拳击从我的下巴前擦过,暴涌的气流将我推开一步。
我接连退开数步,维奥兰特伸出左手,架起长剑接连突刺三下,每一下我都只能勉强闪过。
我的衣服燃烧了起来,我感觉到血液正在少许少许地离开我的身体。
现在预知结束了。
那我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敌人呢?
火圈正在收缩。
云正在不顾一切地冲向维奥兰特。
“你怕了?”就在我迟疑的这一瞬间,维奥兰特说话了。
她的身影迅速拉近。
长剑的寒光一闪而过。
我仍旧去进行闪避,但缺少了灭绝的精密计算,我无法避免受伤的结果。
一道裂口切开我的锁骨,在我的右侧肋骨表面留下深深的划痕,猩红的血即刻飙溅而出。
“啊......”我不由得低声惨叫。
血液打上维奥兰特的面孔,惨白、鲜红与焦黑之间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在那短短一瞬间简直如同一幅艺术画,她三角形的舌头探出利牙之间,舔舐去落到她嘴角的血。
“就到此为止了吗?”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压抑着的笑声从她的喉管中释放,看到她的笑容,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看穿了我的恐惧。
而且很清楚我现在的虚弱。
应该怎样才能撑过这二十秒。
牛猎龙转变身体朝向,冷漠的目光俯视云的全速冲刺。
我听到电流涌动的滋滋声。
牛猎龙猛地一踏地面,电流在水洼之中盘曲而行,就像伸向云绫华的绞绳。
会死吗?
在这里就结束了吗?
脑中一切仿佛空白下来,我无力地将左手举在面前,就好像那能够保护我一样。
“看来,您遇到困难了?”
吉迦思的声音将我拉回到现实之中。
狂暴的雨点从我的面前摧枯拉朽地经过,完全覆盖了维奥兰特的身躯。
我将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燃烧。
她全身上下都在燃烧,皮肤、衣服、头发,烈焰仿佛她身体的主宰。
然而吉迦思·米拉西斯毕竟还是在前进,她迈步走出大火,似乎不曾感受到疼痛。
不知为何,她的形象让我联想到遭受火刑的圣女。
有了暴雨一瞬之间的干扰,电流的流向发生偏移,云绫华幸运地没有受伤,她快步向我奔走而来。
吉迦思站到我的身边,双手握持双手剑。
“吉迦思,”我抬起头望向她的脸,“你......”
“您知道,火是公正的。”吉迦思轻声回答,“它可以带来温暖,也可以带来痛苦。那么,让火来惩罚罪大恶极之人,不是合情合理吗。”
她的目光从我的头顶越过,指向暴雨之中双持爪牙,迈步走出的身影。
“高傲与虚伪的罪行今日应当了结,”吉迦思正握双手剑,提高声音,她说话的对象是维奥兰特,“怪物的制造者唯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与怪物一同合葬。”
“你终究还是到这里来了。”浑身伤口的维奥兰特轻声笑道,“是你悔悟了吗?还是你厌倦了呢。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是不是真相,也永远不会得知你的内心所思,但我想应该认可你的决心。那么,让我们开始这场悲剧的闭幕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