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百米,九十米......
那片生长着坚韧蕨类植物的贫瘠乱石滩,就是目标的所在之处。
夹带大量有机质的泥水从石块沟壑之间流淌而下,涌向那似乎永无休止的野火。
“啊,真是一场大火。”曾经听到过一次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淡淡回响,“难道希克苏鲁伯又回来了吗?”
“显然并非如此,我的同胞。”这个声音来源于我熟悉的灭绝,“我们即将相会了。”
“但看起来你们并不占据优势,不是吗?”新碎片的语调中显现出一丝戏谑,“那么究竟谁会赢,难道我要赌你们这边?”
“赌吧,反正除了你自己,你也拿不出别的赌注。”我手中的灭绝冷静地回答。
“既然如此,”新碎片的声音悠长了起来,“智人先生。没错,就是你,柯志仁先生,三秒之后,把你和你同伴的头都往下低30°以上,听我的,没错。”
我来不及多想。
我猛然回身,右手绕过云的脖颈,按住她的后脑,随后发力,迫使她将头低下,我也在同时迅速低下头。
我隐约听到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传来,一道微光从我的头顶闪过。
一位身着王朝军制服的复兴者神态冰冷地收起雁翎刀,生存战略落空的烦闷从她的眉间一闪而过。
是辛和平。
“别问我为什么帮你,”新碎片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既然是一场赌局,结束的太草率可没什么意思。”
现在我只能点点头以示谢意。
我挥动右手,将手斧投向乱石滩,啃噬之牙从斧头上脱落而下。
来自沙溪庙组的猛兽,和平中华盗龙踏破低矮灌丛的遮拦,三两步追至乱石滩之上,准备拦截我们。
我用埃雷拉龙的眼睛覆盖了人类眼睛,目光紧盯着中华盗龙足部的动作,这种掠食者具有极强的爆发速度,为了取得最高速度就会选择笔直路线,这会令它的前进轨迹变得比较容易预测。
我用啃噬之牙清除石块之间的支撑,从而在中华盗龙可能的前进路线上制造了凹坑,表面上看去没有问题,但一旦踩到就很可能被绊倒。
而云则非常默契地指示中国龙进行灵活的走位,以S形路线向石堆之中的目的地进发,以此降低我们被和平的步枪击中的可能性。
我收回手斧,幻化出埃雷拉的手枪,滑动套筒上膛,随即抬手指向和平。
雁翎刀如同一道银色的光束在和平的面前飞速移动,精准地接下我发射去的子弹,子弹击中刀身迸发出火光。
和平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中华盗龙在冲刺的过程中急剧减速,和平压低身姿飞速冲刺而来,刀刃穿空而过发出悦耳的嗖声。
中华盗龙的身躯遮挡了我的射击视线,我只有瞄准它不断射击,尝试造成更大的伤口。
和平的身影从中华盗龙的背上一跃而起,随即如同俯冲的鹰隼一般向我们坠来。
我在那一瞬间将右手食指远节指骨融入子弹之中,发射向中华盗龙的第一指。
感知到生存战略奏效之后,和平在空中落下的身影稍显缩水,我将西雅茨龙的右前肢附着在右手,握紧手斧。
雁翎刀气势汹汹破空而来,但缩水的力量与不适应感让和平的攻击出现了短暂的疲软,我的任务就是抓住这个关键的瞬间。
手斧猛然向上撩砍,一击正中雁翎刀的刀刃。
和平的身躯在受力之后在空中短暂地一停滞,随后她就落回地面,失衡一般后退一步,而与我进行了紧密配合的云在我防御的一瞬间将身位调整至最佳状态,顶住了格挡带来的冲击。
我们将和平抛在身后,继续全速赶往目的地。
和平回首一望正在飞速逼近的野火,回身奔向她出现的地方。
维奥兰特是不会顾及她的存在的,继续停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全速逼近乱石堆,我依靠灭绝的指引极快地确定目标所在。
我从中国龙背上翻身跳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地方。
“啊,看来果然是你捷足先登。”在我大力掀开一块石板的时候,藏身于其下的灭绝碎块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一块灭绝碎块的体积明显要大于我的那一块,接近两个拳头大小,似乎呈现出椎骨形状的黑色表面上流动着我无法读懂的红色符文。
“可你果真能成功离开这里吗?”灭绝碎片再度讥嘲似的问道,“现在我劝你最好向前跑五米距离,然后飞扑抱住你的头。”
我一手抓上灭绝,另一手拽住云绫华的手,冲过乱石堆随后飞扑倒地。
手榴弹爆炸的巨响让我短暂地失聪,我看着云在向我喊叫,但我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右腿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痛,我将目光下移,看到我几乎被碎石片撕碎的右小腿。
大股的血液正在向外泉涌而出,但我来不及多顾虑这些。
“快跑!”我向云绫华大喊道。
但已经迟了。
视野之中已经尽是火光。
我在云绫华的搀扶之下艰难地站起身,将目光转向周围。
一片正在缩紧的火海。
云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我不知道在发抖的究竟是我还是她。
“你有什么本事吗?”我抬起手里举着的灭绝碎片,“有的话就帮帮我吧。不管怎么说,我是第一。”
“这个理由倒是足够充分,”灭绝似乎沉吟了片刻,“你知道ESS吗?”
“进化稳定策略(evolution stable strategy)?”
“没错,就是这个。”
该术语由maynard Smith于1974年提出,核心思想是:凡是种群中大部分成员所采用的,其他策略与之相比是较差的某种最佳策略就是进化上的稳定策略。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在十秒时间内,你可以预知未来。冷却时间二十秒。当然,预知到未来不代表你就一定可以改变它,懂了?”
“懂了,”我点了点头,“不过我还不知道怎么用。”
“你马上就知道了。给我好好发挥啊,要是给别人知道我挑了的人没几分钟就死了,那就贻笑大方了。”
“柯......”云绫华有些干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耳鸣效果渐渐淡去之后,暴雨之声重新进入我的脑海之中。
大火团团包围住我们,这片场地的直径眨眼之间缩小到一百米,而且还在不断缩小。
我第一时间注意到军刀的挥砍。
军刀上缠绕着椎骨与紫色的电流。
接下来即将抵达的是雷电。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眼中世界的运动仿佛瞬间减缓速度。
火焰燃烧的声音减缓了,雨声久久拖长,仿佛乐队演奏中失误产生的长噪音。我仿佛清楚地看到雨滴在我的面前停留。
我也看到了云。
不过却出现了一个先前从未见过的人。
一个令人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云搀扶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体型发福的中年男人,明显的白人面孔。
这个男人注视着维奥兰特正在引来的雷电,眼中流露出惊恐,拽着云的手尝试进行躲避,但错误的角度带来了灾难。
从天而降的雷电正中他和云的身体,将二者焚化成灰。
我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就在我发愣的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落地的雨珠重新被拉回到半空,云的身体从焦灰转变回少女,然而站在她身边拽着她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白人男子。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妇人,古铜色的皮肤以及明显区别于白人的长相让我很快将她与美洲土着人联系在一起。
这个老妇人同样带着惊恐的表情拽着云尝试躲避雷电,选择了一个与白人男子不同的角度,但仍然未能避免死亡。
同样的过程重新进行了一遍,仍然是云,仍然是雷电,不过这一次拽着她的人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混血人儿童。
而这一次角度找对了。
混血儿童与云躲过了雷电的致命一击。
时间重新回溯,混血儿童变成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女子,以与混血儿童相同的角度进行规避,同样逃过一劫。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十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人来做相同的动作,并全都幸免于难。
“大概意思就是,我把你同类的一些灵魂抓过来,塞到你的位置给你做实验,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帮你测试到底哪一种策略是最可靠的,而且经验可以叠加给你的这些同类,毕竟ESS指的意思就是群体选择的策略是最佳的,不选择这个策略,特异独行的个体更容易被淘汰。别太担心,被雷劈到的那些人类灵魂还没死,不过就是精神受了点刺激。当然如果你一直抽到他们来做实验,最后结果会不会对他们有害就不好说了,可能他们复活的时候会猝死什么的,估计被抽到十次都是死就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你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倒霉蛋的安危了,不是吗?”灭绝的解释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它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雷电迎面劈来,我如同肌肉记忆一般拽着云后退一步,雷电惊险地从我们的面前擦过,我感觉到了那股灼热,但没有受到伤害。
“柯,你怎么知道......”云绫华面露惊讶之色望向我,而我的脑中早已进行过又一次测试。
我飞速掷出米克的手斧,斧头当空拦下一枚飞来的长柄手榴弹,将它的爆炸截停在半空中。
至少现在我算是知道原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