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的气息尚未褪尽,城中灯火余温犹在,秀岩城便已开始了大兴土木。
顾冲正在端详着手中图样,那是白羽衣历时三个昼夜精心所绘,刚刚送来的。
图中溪水环绕,架起弯弯小桥,沿岸栽下新柳花木,堆砌玲珑假山,铺设平整青石步道。更有众多健身之物分布左右,俨然就是一处小型花园。
“甚好,正如我所想。”
顾冲放下图样,对白羽衣报以赞许目光。
白羽衣回笑道:“此举利国利民,确是胜过祠庙百倍。”
“稍后你将图样送去谭大人处,便按此兴建即可。”
“好,我这便送去……”
“少爷。”
顾家仁进到屋内,弯了弯身,禀道:“府外来人求见。”
顾冲问道:“是何人啊?”
“来人言说自齐国而来。”
“齐国?”
顾冲与白羽衣对视一眼,疑惑问道:“齐国是谁会来见我?”
白羽衣微微摇头,“你若不想见,我自有应对之法。”
顾冲摆了摆手,对顾家仁道:“将来人请去前厅,我这便过去。”
片刻之后,顾冲来到前厅。当他见到来人竟是苟旬之时,心里偷着乐了起来。
“哎呀呀,原来是苟大人,在下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苟旬站起身,满脸堆笑:“不敢,冒然前来,惊扰侯爷了。”
“苟大人说得哪里话,快快请坐。”
“多谢侯爷。”
苟旬客气一番,与顾冲同时落座。
“一别数月,苟大人看起来更加神采奕奕,想来定是官运亨通,诸事顺心。”
苟旬闻言抚须一笑,拱手道:“托侯爷吉言,我不过是恪尽职守,为主上办事罢了。”
顾冲轻轻点头:“这么说来,大人此次前来,是要去京师府觐见我朝国君了?”
苟旬颔首道:“正是,主上命我出使梁国,途经此处,我便前来拜会侯爷。”
说罢,苟旬自怀中取出一纸礼单,递与顾冲:“此番前来,我特为侯爷带些薄礼,还望侯爷笑纳。”
顾冲接过礼单,扫视一眼,故作客套,啧嘴道:“苟大人,这礼物过于贵重,在下受之有愧啊。”
“诶,侯爷以一人之力,止息两国兵戈,此功劳甚大。便是这些礼物,也是远远不够。”
“哈哈,既然大人这样说,那我便收下了。”
顾冲喊来顾家仁,将礼单递给他,吩咐道:“去将礼品收纳入府,另告知谢春园备下酒宴,稍后我要宴请苟大人。”
“是。”
顾家仁接过礼单,向顾冲与苟旬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苟旬推辞道:“侯爷,这酒宴便免了吧,我身负皇命,不敢耽搁,当早些启程去往京师府。”
“那怎能行?苟大人远道而来,若就此离去,我心何安!”
顾冲不容苟旬再言,起身道:“苟大人且稍待,容我换身衣衫,陪你去城内走走。”
“额……也好……”
两人自府中走出,顾冲引着苟旬来到中街,指向浮云阁:“苟大人,我们去这里逛逛,如何?”
苟旬抬头看向匾额,好奇问道:“此为何处?”
顾冲含笑道:“大人进去便知,定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步入浮云阁,勾小倩见到顾冲,刚欲相迎,却见顾冲微微摆手,便止住脚步。
顾冲将苟旬引到柜台前,指点说道:“此物名为浮云灯,苟大人可曾见过?”
苟旬摇晃脑袋:“未曾见过,此物作何用途?”
“自然是照明所用。”
顾冲讲解道:“将浮云石放入下方,注入清水,便会有青烟产生,此烟点燃后可发出耀眼光芒,光亮胜过烛灯百倍。”
苟旬轻轻捋着胡须,面上露出质疑神色:“竟胜烛灯百倍,侯爷莫不是在说笑?”
顾冲哈哈一笑:“大人若不信,我命人点燃此灯,你我可去侧室一观。”
勾小倩微扬下颚,伙计心领神会,上前捧起浮云灯,走进侧身之内。
“苟大人,请……”
顾冲与苟旬进到侧室,伙计准备妥当后,取出火折将浮云灯点燃。
刹那间,一股火苗窜出,将昏暗的侧室照的通亮,犹如白昼。
苟旬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震惊,赞道:“这……这灯果真光亮如日!”
顾冲颔首道:“自然,大人眼见为实。”
苟旬围着浮云灯左右细看,嘴中啧啧有声:“好物,真乃好物!”
顾冲眯了眯眼:“此灯原本传于宫内,现刚刚流入民间,想来齐国定是没有此物。”
苟旬点头道:“正是,我乃第一次所见。”
顾冲借机劝说道:“大人试想,若是将此灯引入齐国,可会大卖?”
“那是自然……”
苟旬话说一半,猛然间反应过来,眼睛忽地一闪:“侯爷之意,是要我将此灯带去齐国?”
顾冲嘴角微扬,浅笑道:“大人厚礼相赠,我自当回馈,只是不知大人可愿接下这单生意?”
“侯爷厚爱,本官怎能不愿。”
苟旬强忍内心欢喜,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若得此灯,何愁不赚银子。
顾冲也有自己的打算,将浮云灯卖去齐国,不但利润可以翻倍,还可借此开拓齐国市场,日后销路无忧。
“苟大人,我这里好物可不止浮云灯……”
顾冲又将香皂,麻将等物逐一介绍给苟旬,力求全面推销。
“这香水可是千金难求,苟大人若是将此物传入宫内,必会得到后宫佳丽的欢喜。”
苟旬深吸了口气,阵阵香气顺鼻而入,沁人心脾。
“的确好物,皇后娘娘定会喜欢。”
苟旬情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他隐隐觉着,自己升官晋爵、博取富贵的机会,已然近在眼前。
“侯爷,我即刻差人回去筹银,待我自京师归来之时,还请侯爷备足货物,我将带回齐国。”
“好说,好说……”
顾冲隐隐含笑,为促成这单大生意而暗自庆幸。
送别苟旬之后,顾冲来到凌云阁。
“娘子,我有一喜事告知与你。”
白羽衣浅笑说道:“不知是何喜事?”
顾冲嘿嘿一笑:“齐国那个苟大人你可还记得,适才来人便是他,我将他带去了倩儿那里,你猜怎么了?”
“定是他见了那些稀奇古怪之物爱不释手……”
白羽衣轻挑弯眉,眼眸微转,“莫非相公有意为之,欲将生意发展至齐国?”
顾冲一拍手掌,点头道:“娘子果然聪慧,一猜便中。”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两国银钱并未互通,交易恐有不便呀。”
“是啊,所以我来寻你,望你想个办法出来。”
“这……”
白羽衣面露难色,思忖片刻后,轻叹道:“难之又难,这银钱乃是官家所制,我们怎敢私定?”
顾冲琢磨过后,试探问道:“若是钱庄将齐银收纳,融银可行?”
白羽衣摇头道:“即便融银亦不可再铸,此非长久之计。”
“那倒是……”
顾冲忽然想到一点,又道:“我们不可铸银,但是朝廷可以呀,咱们融银之后将其当做税收上缴不就解了。”
“那……朝廷可会同意?”
“这还不好办,事成后我上书皇上,此乃增收之计,皇上必会应允。”
白羽衣轻轻点头,微笑道:“也只有你能想出这等办法来。”
顾冲眉眼齐笑,正要自夸时,却见月儿走了进来。而在月儿身后,还跟着碧迎的兄长孙占山。
孙占山见到顾冲在此,一时间愣住了,讪笑中掩饰着尴尬。
白羽衣解释道:“城西那边我无暇顾及,便让二南叔与月儿前去照应。”
顾冲轻轻点头,月儿上前一礼,说道:“小姐,我爹说尚需采购些工具,还有此月饭食所需,约为一百两银子。”
白羽衣应道:“好,我这便取来。”
孙占山趁机来到顾冲身侧,讪讪一笑:“我听说那边正忙,便过去瞧了瞧,想着或能搭把手。”
“哦,碧迎可知你来了?”
“她尚不知……”
白羽衣取来银子交于月儿,孙占山挠挠脑袋,“那……我便先去了。”
顾冲看着孙占山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心生蹊跷。
“他何时来的秀岩?”
白羽衣抿嘴浅笑,柔声说:“已来了两日。”
“来了两日,非但我不知,碧迎也是不知……”
“相公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难道他有意月儿姑娘?”
白羽衣含糊说:“我也不知,不过这两日他们倒是时常在一起。”
顾冲摩挲着下巴,缓缓点头:“闲时你询问一下月儿姑娘,若两人真是有意,倒可以促成此间姻缘。”
“嗯,我知晓了。”
回到府中,顾冲唤来碧迎,淡声道:“你兄长来了秀岩。”
碧迎神情一怔,惊问道:“兄长何时来的?”
“已来了两日了,适才我在凌云阁恰好遇见。”
“他来作何?怎未来府中?”
“我见他与月儿姑娘在一起。”
碧迎蹙眉,自语道:“兄长与月儿在一起……”
顾冲呵笑道:“兄长年岁也不小了,若是他有意月儿姑娘,我倒可以促成这段姻缘。”
碧迎浅浅福身,“多谢夫君。”
“自家事,何必多礼。”
碧迎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夫君,妾身有一事,还请夫君定夺。”
顾冲抬起头,微笑说道:“何事?”
“昨日,虎子兄弟来了我处,闲谈之中数次提及芸儿姑娘,依我看来,他定是中意了芸儿。”
顾冲惊喜道:“是吗?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可他为何不说与我知?”
“他自知身世贫寒,许是担心夫君嗤笑,落个不自量力的话柄。纵有爱慕之心,也只有藏于心间,不敢轻言。”
“他是我的兄弟,我又怎会这般对他?”
顾冲思虑道:“此事交由我,待晚间我说于与樱儿,定会促成此事。”
“多谢夫君成全。”
晚饭过后,顾冲对众位夫人说道:“今日齐国送来了十数匹齐锦,你们可各选其所爱,做些合体的衣裳。”
九公主惊喜问道:“齐国当真送来了齐锦?”
顾冲啧嘴说:“我说过的话怎能不算数,你们多做新衣,日后齐锦应有尽有。”
庄樱含笑道:“齐锦我已命人送至二进院中,妹妹们可自行挑选。”
“多谢姐姐……”
九公主第一个起身,提起裙摆小跑出去。
勾小倩嘟了嘟嘴:“凡事她都要争先……”
唐岚笑道:“那这次我们不让与她,同去选齐锦。”
勾小倩点点头:“妹妹说得是,我们快些去。”
顾冲看着她们说笑打闹的样子,会心笑了出来。
“樱儿,碧迎与我说,虎子中意芸儿姑娘,此事你可知晓?”
庄樱摇摇头,笑道:“虎子与芸儿我并不知晓,但妾身却知,颜公子与凤儿倒是两情相悦。”
“啊……?”
顾冲惊得张大嘴巴,这怎么又多出来一对?
“颜公子每日必去听曲,私下里常与凤儿相聊甚欢,妾身倒是亲眼所见。”
“好嘛,真是到了开春季节……”
庄樱不解问道:“这与季节何干?”
顾冲讪笑几声,当即道:“此事便交由于你,若是他们皆有心意,那便初定下来,为他们办个集体婚礼。”
“集体婚礼……”
翌日,顾冲唤来顾家仁,将一封书信交与他,叮嘱道:“你将此封书信送去唐门快运,告知四夫人,加急送出。”
顾家仁接过书信,点头道:“少爷放心,我这便去。”
“诶,等等……”
顾冲忽然开口,将顾家仁唤住,随口逗趣:“家仁,你可有了心上之人?”
顾家仁脸上微红,诺诺道:“少爷,为何有此一问?”
“我听闻虎子他们都有了意中之人,有意为其筹办婚礼,只是你年岁尚小……”
顾家仁急呼道:“少爷,我不小了。”
顾冲愣了一下,“这么说来,你还真有了中意之人了?”
顾家仁嘿嘿笑了笑,挠着头讪声道:“少爷,我喜欢小蝶……”
顾冲拍桌而起,喝道:“你个混东西,小小年纪竟学会了沾花惹草!”
顾家仁吓得转身就跑,断断续续的声音远远飘来:“少爷,我已经快十七了……”
顾冲静立原地,心中暗自思忖:“是呀,家仁,已然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