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苟旬步履匆匆奔向御书房,推门急呼,竟忘了礼数。
齐帝扶案而起,惊问道:“苟爱卿,你何故这般匆忙……莫非是梁军退兵了?”
苟旬哭丧着脸,跺脚道:“陛下,梁军非但未退,反而兵至城下,已在西门外列阵,似要攻城了……”
“什么?!”
齐帝惊的身形一晃,随即面红如潮,怒容乍现:“岂有此理,梁人果然无信。”
苟旬抬手擦拭一下额头汗水,慌神说道:“陛下,梁军扬言要炸平燕京城,这该如何是好?”
齐帝脸上肌肉抽搐几下,恨声道:“朕就不该信那梁使……你速带人前去,将那人给朕杀了。”
“陛下,杀梁使事小,陛下龙体安康为重。依臣之见,趁此梁军尚未围困燕京,陛下当速自东门离去。”
“不!此人不杀,难解朕心头之恨!”
苟旬见齐帝话语坚决,不敢再劝,咬紧牙关道:“臣遵旨,这便去杀了那厮。”
恰在此时,门外宦官进来,禀道:“启禀陛下,梁使前来求见。”
齐帝闻听暴怒,一掌拍在书案上,怒喝道:“他竟还敢来见朕。”
“陛下息怒,臣这就去将其拿下。”
苟旬怒气冲冲走出御书房,见顾冲正站在阶下,伸手一指,喝道:“来人,将他绑了。”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快步上前,将顾冲手臂抓住,负于身后。
顾冲惊问道:“苟大人,你这是作何?”
苟旬气得胡须乱颤,“现今梁军兵临城下,皆因听信了你这厮谎话,难道你不该死吗?”
顾冲挺了下胸膛,辩解说道:“苟大人,我也是听闻梁军围城才来觐见陛下,这其中必有原因呀。”
“呸!再不会信你胡言。来人,拖出去,斩了!”
“且慢!”
顾冲大喝一声:“苟大人,你杀我容易,解围城却难。我有一个办法,或可使梁军退去。”
苟旬迟疑了一下,试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顾冲扬声道:“以我对白羽衣的了解,她绝非言而无信之人。她既然答应退兵,却又来围城,这其中必有缘故。不如让我前去见她,问个究竟。”
苟旬冷笑一声:“怕不是你想逃去吧。”
顾冲回笑道:“我若想逃,又何必前来觐见陛下,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苟旬犹豫不决,沉凝道:“此事我做不得主,容我禀于陛下……”
齐皇对顾冲已是不信,恨声道:“此人狡猾至极,定是又有了什么诡计。”
苟旬道:“陛下,如今杀他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依臣之见,不如依他所说,且看他如何退去梁军。”
齐皇思忖许久,勉强答应:“你随他同去,但绝不可放其离去。若是他有异常之举,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苟旬带人押着顾冲出宫,一路来到西城门处,登上城墙。
伊宁承正在此处,见他们前来,不由问道:“苟大人,你带他前来作何?”
苟旬见礼道:“回丞相大人,我奉陛下旨意,押解此人前来与梁军对话。”
伊宁承冷眼看着顾冲,“哼!现如今两军交战在即,还有何好说,杀了便是。”
顾冲不屑地撇撇嘴:“你个老乌龟,我可是齐皇陛下遣来,你敢杀我吗?”
“你……!”
伊宁承气得将佩剑拔出半尺,苟旬急忙劝阻:“丞相息怒,先留他半条性命,稍后再杀不迟。”
顾冲轻哼一声,来到城墙边向下望去。
只见梁军数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在前,八尊黑漆漆的飞雷炮一字排开,炮口正对城楼。
“嘿!我是梁使顾冲,请白姑娘前来说话。”
顾冲扯开嗓门大喊,阵前有信兵听到,转马回去报信。
一刻钟后,李木将军陪同白羽衣骑马缓缓而出,来到了城下阵前。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浅笑,高喊道:“白姑娘,我是顾冲。”
白羽衣仰头看来,只见顾冲身上被数道粗绳捆绑,心中不由隐隐作痛。
可她面上却毫无表情,冷声问道:“你见我有何事情?”
顾冲问道:“白姑娘,我奉命出使齐国,两国也已议和,如今你为何又带兵前来围城,这岂不失信于人?”
白羽衣厉声道:“言而无信之人并非是我,而是齐国国君。”
顾冲故作疑惑,问道:“此话怎讲呀?”
白羽衣气愤道:“我曾答应齐国,只要交出害我全家之人便退兵而去,可齐皇并未将真凶交于我,我又怎能退兵?”
“咦!齐皇陛下不是已将任风行一家都交付于你了……难道,白姑娘的意思是说,任风行并非是害你全家的凶手?”
“是与不是齐皇心中自知。”
白羽衣抬手指向城楼,娇喝道:“城上的齐军听好了,转告齐皇,若午时之前再不交出真凶来,我便万炮齐发,炸平这燕京城……”
城上齐军唏嘘之际,东边远处忽然腾起一片尘烟。
“援军来了,是援军……”
城上响起一阵欢喝,顾冲急忙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看不清有多少人马,只听得马蹄阵阵,喊杀冲天。
“遭了,齐国的援军来了。”顾冲心中不免一阵担忧。
然而梁军似乎早有准备,阵型立刻右转,两千重甲弩骑兵冲杀出去,一千火器营紧随其后,奋勇向前。
“丞相大人,是我们的援军到了,末将请战,出城杀敌。”
几名将军上前请战,伊宁承抬手止道:“不可,尚未辨明来者何人,待看清后再出城不迟。”
顾冲心中一阵冷哼:“还真是条老狐狸。”
东边的骑兵疾驰而来,到了近时城上众人才看清大旗上一个硕大的“严”字。
“是遂城严将军来了。”
“真得是遂城援兵……”
可惜,燕京城上的齐军高兴的太早了。
两千弩骑兵与齐军相遇,瞬间万弩齐发,一阵箭雨如低云压境般铺天盖地疾射出去,齐军的骑兵纷纷中箭,连人带马扑倒在地,顿时死伤一片。
弩骑兵冲进齐军阵中,近距离弩射,一箭一命。齐军刀枪砍杀在梁军的藤甲上,却没有丝毫损失,只留下道道刀印。
侥幸躲过弩箭的齐军骑兵冲了出来,却又遇到了火器营的霰弹枪。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弹珠如同一张天网,将齐军前方的道路完全笼罩其中。
城墙上,伊宁承看傻了眼,齐军兵士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脚发抖。
只一个照面,齐军的援兵便折损多半,剩下的,也几乎伤痕满身,无力再战。
“杀啊!”
梁军的步兵蜂拥而上,留给他们的,也不过是收割那些尚存一息的人头。
这是一支何等恐怖的军队!
几千人的援军,竟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全军覆没。
“丞相大人,这……这……”
城上守将惊魂未定,早已没了刚刚请战的勇气,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这不可能……”
伊宁承惊恐地努着嘴,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勇武”的认知。
他知道,今天这仗,怕是要输了。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佩剑。
“这些不过是梁军的小试牛刀而已,真正厉害的,是你们面前那些飞雷大炮。”
顾冲借机造势,他要将齐军仅存的一点信念扼杀。
“你闭嘴!”
伊宁承转身怒喝,抽出宝剑:“我现在就杀了你。”
苟旬急忙阻拦:“不可!”
“你让开,我今天非杀了他。”
“丞相大人,你莫非要抗旨吗?”
苟旬急忙挡在顾冲身前,厉声道:“陛下有旨,将梁使带回宫中,杀与不杀,皆由陛下定夺。”
伊宁承愤恨不已,一剑砍在墙垛上,迸发出串串火星。
“众将听令,各司其职,给我守住城池。”
苟旬急忙命人将顾冲带下城墙,急匆匆赶回皇宫。
“陛下,大事不好。”
苟旬见到齐皇,躬身禀道:“适才遂城严将军引兵前来,与梁军在城外交战,只……只半个时辰不到,便全军覆没了。”
“什么!”
齐皇震惊,忙问道:“他带来多少人马?”
“至少五千余众。”
“五千人……半个时辰便全死了?”
苟旬点头道:“是,梁军骑兵用的是弩箭,且一弩可发数箭。而且他们步兵所用并非刀枪,而是一种火器,可喷射数丈之远。我们的兵士尚未近前,便已被射杀了。”
齐皇身子一颤,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苟旬近前道:“陛下,梁使已问清缘由,白羽衣拥兵而来,实为真凶所致。她说,陛下并未交出真凶……”
齐皇抬眼看向苟旬,嘴角微张了张。
苟旬心里也明白,这真凶十有八九就在他眼前,可总不能把一国之君交出去吧?
“陛下,梁军凶悍,我军实难与之抗衡。那白羽衣曾说,若是……若是陛下不将真凶交出,她便要万炮齐发……”
苟旬话音未落,忽听远处隐隐传来一声轰鸣,桌案上的茶杯随即发出嗡嗡声响,房梁上的灰尘跟着簌簌落下。
齐皇猛然一惊,喝问道:“这是何声响?莫非梁军攻城了?”
苟旬跪地叩首:“臣恳请陛下,不可再有犹豫,当以国家为重啊。”
齐皇惋声道:“当初朕为得到先帝遗诏,使伊宁承前往白家索取……可朕并未说要取白家老小性命,这一切都是伊宁承所为。”
苟旬抬起头来,眼中泛起一抹狠毒,“陛下,既然所有事情皆他所为,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齐皇心中不忍,叹声道:“伊宁承对朕忠心耿耿,朕若如此,岂不是负了他……”
“陛下不可不决,否则将有亡国之忧啊!”
“报……”
一名护卫来到御书房门前:“启禀陛下,紧急军情。”
苟旬站起身,沉声道:“进来。”
护卫进到御书房内,禀道:“启禀陛下,梁军炮轰西城墙,城楼倒塌,丞相大人……”
苟旬急声打断,喝问道:“伊宁承死了?”
“丞相大人并没有死,只是左臂已断,现已被送回丞相府救治。”
苟旬松了口气,心想:“伊宁承啊,你可不能死呀,你要死了,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知道了,下去吧。”
护卫走后,苟旬近到齐皇身前,低声道:“陛下,伊宁承已成废人,即便保住他也是无用,不如……”
齐皇叹声道:“罢了,此事交由与你,若能解除危机,朕便封你为丞相。”
苟旬心中大喜,跪谢道:“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尽力,以保国之无忧。”
“去吧,去吧……”
从御书房出来,苟旬强忍心中喜悦,快步来到外院,见到顾冲还在那里捆绑,忙道:“来人,速为梁使解绑。”
顾冲活动一下手腕,问道:“苟大人,怎么又为我松绑了?”
苟旬歉笑道:“梁使勿怪,这其中多有误会。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我已查出真凶来了。”
顾冲故作惊讶:“哦?苟大人说得可是真的?”
苟旬点头,恨声道:“这一切都是丞相伊宁承所为,当初他瞒着陛下对白家痛下杀手,如今又极力主战,实属误国之人。陛下已有旨意,愿将伊宁承交于梁军处置,只求两国止战,各自生息。”
顾冲狡黠一笑:“如此一来,梁军可退,这齐国丞相之位嘛,想来也必会是你苟大人的了。”
苟旬神色一怔,忙道:“本官只为陛下解忧,绝无此等非分之想。”
“诶,苟大人何必谦逊。”
顾冲伸手揽住苟旬肩膀,低笑道:“苟大人,日后你若做了丞相,可莫要忘了我。我家中有几房娇妻,独爱齐锦……”
苟旬与顾冲带兵来到丞相府,一声令下,兵士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伊宁承左臂被炸的皮开肉绽,疼的他冷汗淋漓。
郎中刚刚为其包扎好伤口,家丁便扑倒进房内,大呼道:“大人,不好了,苟大人带着兵士闯了进来。”
伊宁承额头青筋暴起,愤然起身,冷哼道:“放肆,他想做什么?”
“哈哈……”
苟旬与顾冲一前一后走进房内,微微拱手:“见过丞相大人。”
伊宁承怒视他二人,喝问道:“苟旬,你带他来我府上作何?”
苟旬冷哼道:“伊宁承,齐梁两国本无战争,皆因你当年杀害白家所致。现今齐国有难,非你不可解之。”
“你此话何意?”
“将你交由梁国,万事皆休。”
“放屁!”
伊宁承暴怒,指着苟旬斥道:“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苟旬不屑一笑,说出了一句伊宁承曾经说过的话。
“你若去了,家眷可保,自有朝廷奉养。你若不去,满门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