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盘筷子一顿。
浓眉立刻摆手：“开个玩笑！谁不知道你防守干净。”
苏盘没接话。他想起赛后更衣室，队友拍他肩膀说“干得漂亮”，可眼神躲闪。有人小声嘀咕：“库里那脚……该不会真是你……”
他当时没解释。
解释没用。
球迷论坛已经炸了。“#苏盘垫脚”冲上热搜第三。视频被剪辑十遍，慢放二十次，配上红圈标注“疑似故意伸脚”。
没人提库里突破时自己重心失衡。
没人提苏盘扑防时整个人飞出去半米。
舆论只认结果：库里伤退，湖人赢球。
苏盘咽下最后一口饭，起身：“我去加练核心。”
“别练了！”浓眉喊，“你这样会把自己练废！”
苏盘回头，笑了笑：“废了也值。”
和昨夜对哈姆说的话，一字不差。
—
下午三点。媒体日。
记者长枪短炮围住苏盘。
“网上有人说你故意弄伤库里，你怎么回应？”
苏盘系鞋带，动作缓慢：“我说了，不是我。”
“可视频显示你落地时脚在他前面。”
“那是他跳投后自然下落轨迹。”苏盘抬头，“你们看过完整回合吗？”
记者沉默。
苏盘继续：“或者，你们只关心流量？”
空气骤冷。
一个年轻记者举手：“那……你觉得库里会因此恨你吗？”
苏盘停顿两秒。
“他不会。”他说，“因为他是斯蒂芬·库里。”
全场安静。
有人低声议论：“这话什么意思？”
苏盘起身，走向采访区尽头。路过电视墙，屏幕正播放ESpN集锦。画面定格在库里对他比“oK”手势的瞬间。
解说员声音传来：“……令人动容。两个斗士的互相尊重。”
苏盘脚步未停。
恨？不。
库里懂他。
就像他懂库里。
三年前那句“背景板”，不是羞辱，是激将。
库里知道苏盘骨子里骄傲。所以用最刺耳的话，逼他成为真正的屏障。
而今晚，库里比出“oK”，是在说：你做到了。
—
傍晚。私人训练馆。
苏盘独自加练罚球。
右腿绑着弹力带，模拟负重状态。每投一球，膝盖都在颤抖。
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又来短信：“你真以为库里会感谢你？他经纪人刚联系联盟，要求严查你的防守动作。”
苏盘冷笑，删掉。
下一秒，电话响起。
是母亲。
“儿子，新闻我看了。”她声音发颤，“你……没做错事吧？”
“妈，我没伸脚。”苏盘扶着篮架，“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可他们说得那么真……”
“他们没在现场。”苏盘闭眼，“我在。库里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那你疼不疼？”母亲问。
苏盘愣住。
没人问他疼不疼。
记者问战绩，教练问状态，队友问战术。只有母亲，问疼不疼。
“疼。”他轻声说，“但值得。”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站上罚球线。
第一球，弹框。
第二球，进。
第三球，进。
……
第十球，进。
他累得靠在广告牌上，右腿肌肉痉挛。冷汗浸透背心。
这时，训练馆门开了。
库里拄着拐杖走进来。
苏盘猛地站直。
两人相距十米，中间隔着半个球场。
库里右脚打着石膏，脸上却带着笑：“听说你在这儿自虐？”
“你怎么来了？”苏盘警惕。
“来看你有没有良心。”库里走近，拐杖敲击地板，“我经纪人确实打了电话。但不是举报你。”
苏盘皱眉。
“是替你澄清。”库里停下，“联盟调了全场录像，确认你无违规动作。明天官方会发声明。”
苏盘怔住。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库里耸肩，“你要是想弄伤我，三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苏盘喉结滚动。
库里忽然问：“你腿怎么样？”
“死不了。”
“放屁。”库里笑骂，“我看你走路都哆嗦。”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冰川提取物，消炎快。我崴脚专用。”
苏盘没接：“你不怕我下毒？”
“你要是下毒，早就在我水里放蛋白粉了。”库里把瓶子塞他手里，“拿着。季后赛我还得靠你防我呢。”
苏盘握紧瓶子，塑料冰凉。
“你真打算打季后赛？”他问。
“当然。”库里眼神亮，“你不是说‘奉陪到底’？我总不能让你白等。”
两人对视。
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库里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那个沉退防守思路，不错。但对付我，得再激进点。”
“怎么激进？”
“比如……”库里眨眨眼，“假装放我一步，诱我出手，再突然扑上来。”
苏盘瞳孔微缩。
这是库里自己的绝招——利用防守者心理预期，制造出手空间。
现在，他主动告诉对手破解方法？
“为什么告诉我？”苏盘声音发紧。
“因为我想赢。”库里认真，“但不想赢在一个残废的你头上。”
说完，他拄拐离开。
门关上。
苏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药。
窗外天色渐暗。
他打开瓶盖，倒出一粒胶囊，干咽下去。
苦味弥漫。
但他笑了。
—
深夜。公寓。
苏盘泡在冰浴桶里，水温接近零度。右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电视开着，音量调到最低。新闻正在播报：“……联盟今日发布声明，确认苏盘在对阵勇士比赛中防守动作合规，无任何违规行为……”
他闭眼。
手机亮起。
浓眉发来消息：“看见没？清白了！”
苏盘回复：“嗯。”
浓眉秒回：“明早加练？我陪你。”
“不用。”苏盘打字，“你歇着，我一个人就行。”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天花板。
明天。
还有明天。
库里说得对，他不能以残躯迎战。
他得恢复。得更强。
得让库里在季后赛面对一个完整的苏盘——不是瘸子，不是背景板，而是真正能挡住他的人。
冰水刺骨。
但他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双腿彻底冻僵，他才艰难起身，裹上浴巾。
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右腿淤青未消。
可眼神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