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泽赤足踩在温热的泥浆上。
海绵宝宝花短裤在风中微微摆动,显得与这血腥惨烈的场面格格不入。
他一步步走到那颗三丈大小的魔颅面前。
圣尊残存的两颗眼珠子还在眼眶里剧烈颤抖,瞳孔里倒映着陆云泽走近的身影。
刚才那一脚带来的物理重压,让这老怪物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陆云泽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头颅顶端的百会穴。
暗金色的纯阳真血在手背的血管里奔腾,发出江河决堤般的轰鸣。
就在掌心即将发力的瞬间。
圣尊眉心处那层灰白干瘪的皮肤,突然从中间撕裂。
没有流血,反而翻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令。
铁令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暗红色阵纹,正中间用古篆刻着四个大字——“界外巡天”。
这玩意刚一露头,表面的阵纹就疯狂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一股极其隐蔽的空间频率波动,顺着半空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虚空裂缝,拼命往外发送。
老怪物临死前,居然还藏着一手发信号求援的底牌。
陆云泽低头瞥了一眼那块铁令。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嫌弃的弧度。
“吃个硬菜还硌出个铁核,真扫兴。”
他连阻拦那道空间频率的兴致都没有。
五指猛然收拢。
六星武圣巅峰的恐怖握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数十万斤的绝对物理破坏力,直接作用在武皇级别的颅骨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问仙台。
圣尊那颗坚不可摧的头颅,在陆云泽掌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大的裂缝顺着百会穴向下疯狂蔓延,碎成了满地残片。
陆云泽深吸一口气。
胸腔夸张地扩张开来,腹部深处的【万物熔炉】爆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纯阳真血化作无数道极细的暗金丝线。
蛮横地钻进颅骨的裂缝,直捣头颅最核心的深处。
那里藏着圣尊积攒了上万年的本源魔髓。
“啊——!!!”
极度凄厉的惨叫声在烂泥坑里炸开,声音里透着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
本源魔髓被这股不讲理的吸力强行扯了出来。
化作一道浓稠到了极点的紫黑色流光,顺着陆云泽的手臂一路盘旋向上。
那流光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维能量波动,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紫。
陆云泽张开嘴,猛地一吸。
紫黑流光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喉管。
喉结快速上下滚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高阶生命能量刚一砸进胃部。
【万象融合】的法则权柄便开始全速运转。
霸道炽热的纯阳真血与阴寒刺骨的本源魔髓在胃里剧烈碰撞。
杂质在极致的物理高温下被瞬间气化,从毛孔中排出。
剩下的,是最为精纯的生物动能。
这股动能化作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
顺着经脉一路向上,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砸向识海深处的封印。
“咔嚓!咔嚓!”
识海空间内。
那条死死锁住第三十四个SSS级天赋【万云之祖】的暗金铁链,终于迎来了终结。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清脆炸响。
粗壮的铁链彻底崩碎成漫天飞舞的光屑。
全新的法则权柄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陆云泽的每一寸血肉与细胞。
问仙台上方,异象顿生。
原本被狂暴气流吹散的云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重新汇聚。
苍白的云层剧烈翻滚,厚重如铅。
陆云泽仅仅是心念一动。
整片大黑山上空的浩瀚云海便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云层在半空中变幻出各种形态,时而化作巨手,时而化作锁链。
这些云层,彻底化作了他肢体的自然延伸,如臂使指。
但这股能量的冲击还未结束。
剩余的澎湃动能继续向识海更深处推进。
重重地撞击在那条锁着第三十一个SSS级天赋【虚空君主】的黑色锁链上。
沉重的铁链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
铁链表面原本细微的裂纹迅速扩张。
最终,“啪”的一声。
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深深缝隙。
半分钟后。
吞咽的声音终于平息。
陆云泽嫌弃地撇了撇嘴,随手一扬。
那颗被吸干了所有精粹的巨大魔颅,在半空中急速缩水。
原本三丈大小的脑袋,眨眼间干瘪成了一颗磨盘大小、灰白干硬的石头疙瘩。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陆云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灼热白烟。
他低头,把手心沾染的黑灰在花短裤上蹭了蹭。
满脸都写着不满意。
“这老杂毛,外强中干,皮厚油少。”
“吃进嘴里全是不好消化的杂质,塞牙缝都不够利索,口感比那条盲鳗差远了。”
他有些怀念沼泽里那条虽然臭但好歹肉质紧实的泥鳅了。
话音刚落。
一道瘦小的人影已经从残破的石柱后面窜了上来。
动作敏捷得超过了野猫。
“大侠别扔啊!”
阿草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暗紫色的杀猪刀,两眼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她一路小跑,直奔那颗化作石头的干瘪头颅。
光脚丫踩在泥水里,啪嗒作响。
阿草蹲在石头脑袋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视线很快锁定在魔颅那干瘪嘴唇外翻露出的两颗獠牙上。
这獠牙足有尺许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她扬起手里的杀猪刀,用刀背在獠牙上轻轻敲了两下。
“叮当。”
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比敲在足赤金元宝上还要好听。
阿草的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
“乖乖,真是好东西!”
她猛地站起身,扯着细长的嗓门冲着废墟后面大喊。
“王胖子!”
“别在那趴着孵蛋了!快把铁锤和凿子抬上来!”
王金蟒正躲在破木箱子后面发抖,听到这声极具穿透力的使唤,浑身肥肉一哆嗦,立刻弹了起来。
“来嘞来嘞!”
他扭着一身油腻的肥肉,屁颠屁颠地扛着一把大铁锤和两把长凿跑了过来。
阿草拿着炭笔,在破布账本上飞快地画了个圈。
指着那两颗大獠牙吩咐。
“给我仔细点敲!”
“这可是武皇老怪的大牙!磨成粉,卖给府城里那些吃不起高阶灵药、天天喊腰疼的老爷当壮骨散。”
她掰着黑乎乎的手指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分量,少说能卖五十两雪花银!”
“要是敲碎了一点渣,扣你三天口粮!”
王金蟒把长凿往獠牙根部一抵,满脸谄媚地搓了搓手。
“得令嘞管事奶奶!”
“小的以前在清平镇,家里经常使唤下人干这种精细活,我这手法好得很。”
“保证整颗起出来,连牙花子都给您留个全尸,绝对不耽误您卖大价钱!”
楚风提着瓦刀,也从烂泥坑那边凑了过来。
他现在光着膀子,白底裤上全是烂泥。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多干活,好抵消那九千多下品灵石的巨额债务。
这可是个立功减债的绝佳机会。
楚风的目光在干瘪头颅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额头中间那块漆黑的铁令上。
“阿草姑娘。”
楚风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您看,这额头上抠下来的这块铁牌子,光泽内敛,瞅着是外域精金。”
他用袖子擦了擦瓦刀刃上的泥巴,语气十分诚恳。
“这东西硬得很,王胖子那糙手糙脚的,万一砸歪了别给弄坏了。”
“小的用瓦刀给您一点点撬下来,保证不伤漆水。”
“您看,这手艺活能抵多少债务?”
阿草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
在破布账本上划了一道黑杠。
“算你一百文钱!”
“赶紧干!抠不下来,或者抠坏了一点,倒扣你两百文!”
楚风连连点头,双手握着瓦刀就凑到了铁令边上。
远处的角落里。
大长老和李老头、赵老头等人挤作一团。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极其荒诞的一幕。
一代魔道霸主,堂堂半步武皇境的圣尊。
陨落之后,遗骸居然被几个凡人和沦为阶下囚的杂役当成了野猪肉。
拿着杀猪刀、铁锤、瓦刀。
正在大卸八块,论斤称两。
大长老的嘴唇直哆嗦,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成了粉末。
这可是圣尊啊!
哪怕是一根骨头,里面蕴含的煞气也足以毒死一片武侯。
现在居然要被拿去当壮骨散卖钱?
李老头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老赵啊……”
“你说咱们要是现在去帮着薅两根眉毛,或者抠个鼻屎,管事奶奶能给咱们减多少拉车里程?”
赵老头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
“没看楚风那泥瓦匠都抢着干了吗?”
“他连铁牌子都包圆了,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去晚了连个牙缝里的肉丝都舔不上!”
钱老头眼珠一转,指着头颅的耳朵。
“那耳朵瞅着是老山木耳,我去切下来,说不定能抵二里地!”
几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此刻完全不要了脸面,争先恐后地往干瘪头颅那边凑。
就在几个老头嘀咕着怎么抢活干的时候。
楚风手里的瓦刀,已经顺着铁令边缘的缝隙精准地切了进去。
他手腕猛地一用力,借着巧劲一别。
“当!”
那块刻着“界外巡天”的铁令被整个撬了下来。
就在铁令脱离干瘪皮肉的一瞬间。
变故突生。
铁令表面的暗红阵纹猛然发烫,温度高得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楚风只觉得手心一痛,瓦刀差点脱手。
那块漆黑的铁令竟然冲到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