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里。
那颗三丈大小的惨白头颅疯狂抽搐。
浑浊的泥水被一股无形的阴寒煞气煮得沸腾冒泡。
圣尊残存的两颗巨眼向上翻起,露出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白。
黑色的浓血顺着他的七窍往外涌。
那张惨白的面孔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
“本座得不到的……”
声音不再宏大。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摩擦人的骨头。
“谁也别想拿走!”
他口中的咒文愈发尖锐刺耳。
念咒的速度快得根本听不清音节。
肉眼可见的。
这颗三丈大的头颅表面皮肉开始迅速干瘪。
原本还算饱满的面颊,瞬间塌陷贴在骨头上。
所有的本源力量、残存的魔气,化作一股暗红色的液体。
顺着烂泥潭的底部,笔直地钻进问仙台下方的岩层之中。
“轰隆隆!!”
整座登仙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云霄。
通往问仙台的那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长阶,同时从中间裂开!
数尺宽的鸿沟犹如蜘蛛网般在山体表面疯狂蔓延。
地底极深处传来恐怖的轰鸣。
三千年来。
登仙门吞噬了大荒府无数顶尖天才的血肉。
那些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血煞与怨气,一直被镇压在山脉底部。
此刻,这股力量被圣尊的绝命咒文彻底点燃。
血煞化作滚滚赤红岩浆。
顺着裂开的鸿沟,犹如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往上喷涌!
大长老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堆里。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老脸灰败得没有半点活气。
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嚎叫。
“完了……全完了!”
“是化血绝命阵!”
“他要引爆整条大黑山祖脉!”
大长老的牙齿上下打架,连声音都在发飘。
“底下的气血一旦炸开,这方圆几百里都会变成一口高压锅!”
“这山上的活物,全得被炼成一滩烂脓血!”
远处的烂泥地里。
四大世家家主吓得直接抱作一团。
李老头拼命往人群中间挤,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我不想死!我还欠着管事奶奶拉车的里程没还清呢!”
赵老头吓得连哭声都变了调。
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褐色的水渍,混着泥浆往下淌。
钱老头一脚踹开试图抱他大腿的温老头。
“滚开!别挡着老子往后躲!”
温老头本就体力透支。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赤红血光。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皮一翻。
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直接晕死在泥坑里。
楚风光着膀子,站在不远处的废墟边缘。
手里那把砌墙的瓦刀跟着他的手臂一起微微颤抖。
他白色的底裤上全是泥巴点子。
赤红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
楚风死死咬着牙关,嘴唇被咬破流出血来。
他愣是没有往后退半步。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穿着花短裤的身影。
楚风心里很清楚,在这等天崩地裂的威力面前,跑根本没有意义。
唯一能活命的指望,只有那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王金蟒撅在地上,肥肉被震得乱颤。
他本来也想装死。
但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阿草连脚都没挪一下。
求生欲混合着莫名其妙的底气涌上心头。
王金蟒从泥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叫你大爷的叫!”
他卯足了力气,把石头朝着圣尊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死了都不安生,还敢弄坏管事奶奶的地砖!”
石头飞在半空。
还没等砸到圣尊的脸。
一道赤红色的血煞岩浆冲天而起。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那块石头烧成了白色的粉末。
连渣都没剩下。
王金蟒吓得缩回脖子,连滚带爬躲到楚风背后。
“楚老二顶住!我这肥肉一烤就得滋滋冒油!”
楚风一脚把他踹开。
“滚远点!这是三千年的怨气化火,沾上一点连骨头都给你烧没!”
血煞岩浆接二连三地冲出地表。
问仙台四周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赤红色的火焰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里的景物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苏清清握着账本的手背被烤得通红。
发丝末端已经开始因为高温而卷曲焦糊。
她强忍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
“管事大人!退后些!”
“这温度武侯境的罡气也撑不住十个呼吸!”
阿草赤着脚站在原地。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暗紫色的杀猪刀。
对扑面而来的热浪不管不顾。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裂开的汉白玉长阶。
心痛得直滴血。
“天杀的老东西!”
阿草急得直跳脚。
“我的汉白玉台阶啊!”
“这可是上好的料子!一阶撬下来少说能卖一百两!”
“九百多阶全裂了!这得赔多少钱!”
她一把扯住苏清清的衣袖。
“苏大小姐!记下来!”
“把这笔账全算在那个大脑袋头上!”
“一块砖一百两,还有受惊费、误工费,少一个铜板我要他拿骨头抵债!”
陆云泽就站在火海的最边缘。
赤红的火舌几乎要舔到他的大腿。
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花短裤在滚滚热浪中微微扬起。
这足以融化精钢的温度,落在他暗金色的皮肤上,连一滴汗都没逼出来。
他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眉头微微皱起。
“吵死了。”
陆云泽将嘴里嚼剩下的一块魔骨残渣吐在地上。
看着那四处喷发的岩浆。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搞半天,就憋出这么个大号窜天猴?”
阿草抱着账本冲着他大喊。
“大侠!火快烧到装灵石的铁箱子了!”
“那可是咱们刚收来的过路费!”
陆云泽随意摆了摆手。
“烧不坏。”
“真坏了,从这老怪物的骨髓里榨油赔给你。”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烂泥坑里那颗干瘪的头颅上。
圣尊的眼睛里闪烁着极致的疯狂与恶毒。
阵法已成。
大黑山的祖脉核心正在爆开。
没人能逆转这种地壳底层的物理毁灭。
“死吧……”
干瘪的嘴唇开合,发出最后一声恶毒的诅咒。
陆云泽冷嗤一声。
他慢慢悠悠地抬起了右脚。
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什么绚丽的罡气光影。
【大地君主】权柄轰然下压!
这一脚,调动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力。
而是直接攥住了这颗星球底层的重力法则。
数百万斤的绝对物理质量。
叠加着整座大黑山脉的反向引力。
全数汇聚在他的鞋底。
陆云泽一脚踩下。
“咚!!”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
只有一声深入地核深处的沉闷撞击声。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伴随着这一脚落地。
剧烈摇晃的登仙峰,瞬间静止。
庞大无比的山体结构,硬生生往下沉陷了整整三寸!
方圆百里的狂暴地脉。
在这一刻,被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强行抚平!
那些刚刚喷涌出地表的赤红血煞岩浆。
就像是被一面看不见的天花板死死盖住。
向上的爆发力,迎头撞上了千万倍的下压重力。
“回去。”
陆云泽吐出两个字。
岩浆被硬生生地倒按回了地底深处!
狂暴的压力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裂开数尺宽的汉白玉长阶,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严丝合缝地闭合。
断裂的石块被恐怖的重力直接挤压成了平整的粉末。
连一丝最细微的青烟都没能飘出来。
暴乱,在半秒钟之内被纯粹的物理力量强行平息。
漫天的火海瞬间熄灭。
温度断崖式下跌。
圣尊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惨白干瘪的面孔僵硬在烂泥里。
疯狂与恶毒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茫然。
大张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怎么……怎么可能?”
头颅里发出的声音都在打着颤。
“那是沟通界核的禁阵……”
“地脉的暴动……怎么可能被一脚踩回去?”
陆云泽踩了踩脚下变得严实坚硬的地砖。
走到烂泥坑边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脑袋。
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对方的脸颊骨上。
咔嚓一声。
圣尊仅剩的半边牙齿被踢得粉碎。
“在老子脚底下玩泥巴,你也配?”
陆云泽撇了撇嘴。
“放个炮仗连个响都没有,丢人现眼的东西。”
大长老跪在地上,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他呆滞地看着那几道完全闭合的裂缝。
又看了看凭空矮了三寸的问仙台。
本就稀碎的道心,这下连粉末都找不到了。
一脚。
单凭一只脚,硬生生把引爆的祖脉给踩灭了?
这他娘的是人力能办到的事?
楚风死死攥着手里的瓦刀。
泥浆在刀刃上干结成块。
他看着陆云泽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脚镇压火山喷发,还修什么剑道?还练什么剑意?
他暗下决心,以后就在这特使行宫里当一个最本分的泥瓦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