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柏川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注入真气，玉牌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向上延伸，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狭窄的光梯，一级一级，通往头顶那座最大的浮岛。
“上去吧。”翟柏川率先踏上光梯。
章宇紧随其后，巳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光梯踩上去有种微妙的弹性，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金属上，每一步都会在脚下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花香。
当他们踏上浮岛的那一刻，章宇才真正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浮岛大约有半个村子大小，地势起伏有致，中央是一小片草坪，草坪上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树旁有一条蜿蜒的溪流，水声潺潺，流向浮岛的边缘，化作一道细小的瀑布，坠入下方的云雾之中。
草坪的边缘，几间房屋错落分布，有的是木质的，带着明显的古风韵味；有的则是金属和玻璃的结构，线条简洁利落，几乎看不出手工的痕迹。
最醒目的是位于草坪北侧的一座圆顶建筑，通体银白，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影。
翟柏川领着两人走进那座圆顶建筑，推开金属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中央，立着一座半透明的休眠舱——像是一只放大了数百倍的水囊，舱壁是某种柔软的半透明材质，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泛着细密的气泡，如同微小的星辰在缓缓浮动。
李丰正悬浮在休眠舱中。
他的身体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里，赤裸着上身，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右臂、左腿和半边胸腔都被金属嵌入皮肉的机械构件，边缘处与血肉紧密贴合，几乎看不出接缝，在他的后背上插着十几根细长的导管，导管的另一端连接着休眠舱的舱壁，淡蓝色的液体顺着导管流入他的身体，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他的双眼紧闭，呼吸平缓，仿佛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在休眠舱下，一个身材矮小，背微驼的男人手中握着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板，手指在板面上快速滑动，那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宋翘。
“宋大人……”正在靠近的翟柏川远声问道，“李丰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宋翘扭过头，透过厚厚的眼镜镜片瞥了翟柏川一眼，又快去扫视过身后的章宇和巳蛇，匆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晶石板。
“幸亏他之前多次改造过自身，重新构筑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排异反应，融入龙脉壤和鲛人血所炼化的新式金属真气传输功率有了很大的提升，大概在270%左右，不过散热上还是大问题，我还需要另外再制作一个约束装置稳定传输频率……”
“另外现在拟态罡气也完成了，中控丹炉 ver.3.4 可以将真气转换凝聚成实体，采用的也是类 3d打印的方案，由可捕获的实体元素组成，但这个技术只是应急方案，不可长久使用。”
翟柏川赞叹道：“真不愧是宋大人，不仅是技术高超，想象力也很丰富。”
宋翘头也不抬道：“少说废话，你我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永恒教里有我想知道的东西，如此而已。”
翟柏川笑了笑：“当然，我敢保证今天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你说对吧，于、亘。”
翟柏川似乎是故意的，并没有拆穿章宇的身份。
章宇也顺坡下驴，假装从不认识宋翘，他朝宋翘拱了拱手道：“幸会，宋大人。”
宋翘头也不抬道：“别再叫我宋大人了，我现在不过是个被软禁的阶下囚而已……不过，你倒是和那些神神叨叨的教徒不太一样。”
“哈哈哈，可能是我刚入行，还不太懂规矩。”
翟柏川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闲话就说到这吧，既然现在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讨论正事吧。”
话音刚落，翟柏川快速鼓了三下掌，几块巨大的幕布瞬间笼罩住了整座大殿，幕布就像是 LEd 大屏，将众人置身于一座静谧的绿色森林之中，森林里水流潺潺，鸟鸣啾啾，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天胎浮屿布置的小机关，可以隔绝外界的神识窥探，在这个空间内，拥有着绝对的机密。”
翟柏川继续说道：“还有两天就是宋翘的敕封大典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和你们科普清楚永恒教是什么，它又如何运作的，毕竟外面的人想要了解到教内的信息是十分困难的。”
“永恒教的结构，说起来并不复杂，它是一个网状结构。”
“位于这张网最中心位置的是「阿尔法」的意志。”
“阿尔法的意志？”巳蛇疑惑道，“这是什么？阿尔法残留在世间的灵魂吗？”
翟柏川摇了摇头回道：“不，确切来说是圣堂核心中枢的智能系统，它是由阿尔法开教时所创的一套人工智能程序，保留了阿尔法留下的全知碎片，其负责向信众发布神谕、预测未来、制定仪式流程、裁定教内纷争。”
巳蛇哑然道：“你说你们所信仰的神明，竟然是一台人工智能机器？这……怎么可能？就连人羊社也无法掌握这种技术啊！”
翟柏川笑道：“这位小妹妹，我纠正你一下，现在是「我们」所信仰的神明……况且只要拥有了「全知」，无论实现怎样的技术都不是问题吧，就比如说现在所在的天胎浮屿，这么大的浮空岛既不是依靠科技也不是魔法或是真气，但它在凡界是如何实现的，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可是它却偏偏真实地存在着。”
“……”巳蛇被噎得哑口无言。
“还有一点，我们始终相信的，并不是阿尔法的意志，在我们眼里，它只是负责传达神的旨意的使者，而神是永恒的不朽的存在，就像人羊社所追求的数字逻辑一样。”
翟柏川继续介绍道：“在网中心以外所站立的是三大主教，他们是践行阿尔法意志的执行者，也是最原初的引路人。”
“引路人是什么意思？”
“永恒教内没有复杂的层级，每一个成员都通过「引路人」的链条与上层相连，每个人都有唯一的上线，上线不能越过自己的下线去指挥更下一层的成员。”
章宇脑子嗡嗡作响，这种组织形式怎么那么像是某种传销组织。
“永恒教每位成员无需互相认识和交流，只需听从各自引路人的命令，即便某个成员被擒，他所掌握的信息都很有限，而且也很难顺着整个链条连根拔起。”
章宇冷嘲道：“听起来我们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犯罪团伙啊哈哈哈。”
翟柏川瞪了章宇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外界对永恒教抱有偏见与敌意的势力很多，上京与各地诸王，仇视肉的宗门，乃至人羊社，以及头号公敌攻略组等等，虽然我相信这是他们对永恒教的误解，但我们行事仍需低调谨慎。”
章宇撇撇嘴低声吐槽道：“哪里是误解了，这么多年来你们都干多少缺德事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有些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有没有改善自己的品牌形象，有没有善待其他人。”
巳蛇听到捂嘴偷笑，翟柏川则是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
“总而言之，教会就像是从阿尔法这个圆心扩散出三个主教，再扩散成三条脉络直流，而原本我这一脉络人数最多，势力最大，可自从红幺死后，我这支的脉络就断了，不少成员都另找其他引路人，反而壮大了其他两大主教。”
翟柏川有些切齿地瞪着章宇说道：“这都是拜某人所赐！”
宋翘有些不耐烦了，他对翟柏川所说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行了，你到底想干嘛吧，就直说了吧。”
翟柏川点了点头道：“如今阿尔法所发出的神谕是让宋翘你来当第四主教，而你一旦上任，就是目前是势力最弱的的一位主教。”
“为了能够抗衡其他两位主教，你我必须联手合作。这，就是我的目的。”
宋翘连头也懒得抬便一口回绝道：“抱歉，我拒绝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