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一直这么高兴,倒是让戴破石欣慰。可他觉得,这都是在没有石宽的状态下,一旦说起了石宽,可能脸上的笑容就会如潮水般褪去。
这也是为什么娘越笑容灿烂,他就越不敢提起一丁点和石宽有关的。可石宽毕竟是他爹,和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可以现在不提,可以一年不提,但不可以一辈子不提啊。
“哪有什么好玩的?整个南邕,没有地方没走过,这么大太阳,出去晒都晒死了。”
“好玩的地方是要眼睛来发现的,你整天待在家里,能发现什么好玩的?不跟我出来走一走,都变成傻子啦。”
文贤婈可不管这些,拽着戴破石的手不松。刚洗过澡,头发不扎起来,随意地披在脑后,那裙摆飘扬,就像是个少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对谈情说爱的恋人呢。
这话有点道理,戴破石本来是被拽着走的,这会也主动跟着一起。
“好玩的地方是要眼睛来发现的,那一个人的好坏,是用什么来发现?”
“用心啊,你是不是想对我说石宽?他是好人,我从来不否认,这是我用心爱过他后发现的。”
文贤婈没有一点点的犹豫,也不用思考,甚至不避讳旁边还有仆人在场,直接就回答了。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一样。
戴破石惊讶,自己还想着怎么循序渐进,怎么迂回,怎么试探,结果娘一下子就把话挑明了。他看娘的脸色,并没有要阴下来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还爱着他?”
为了证明自己真真正正的放下了,文贤婈不仅脸上带着笑意,还伸手去捏了一下戴破石的脸,轻松地说:
“送你读这么多书白读了,听话都听不清楚,我刚才说爱过,爱过就是过去了,这都不知道吗?”
戴破石是被突袭的一方,说话当然没有那么多准备。听娘这样说,他赶紧反击一句。
“爱过是过去的,可现在你没说清楚啊,你这人爱强词夺理,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还爱不爱?”
“呵呵呵……你竟然敢说娘强词夺理,大逆不道啊。我们跑快点,到外面去说,免得被他们听到,告诉爷爷奶奶,你晚上要被骂的。”
文贤婈拽着戴破石的手,轻盈地跑出花园洋房。很多时候,她都已经在掌心清楚地写下答案,自己已经走出来,不再爱石宽了。可是戴破石这样问,她还是给一点时间自己,诚诚恳恳地思考,真的不爱了吗?
跑出了栅栏铁门,答案也已经浮现在脑里。她是真的不再爱石宽了,之所以还会时不时地想起,那是因为以前太爱。
她要告诉戴破石,不要让戴破石为她烦恼,脚步慢下来时,她轻飘飘地把话在延续上。
“我的心已经在谭叔叔身上,现在我爱谭叔叔。我想时机成熟,我就会嫁给他,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我怎么可能反对呢?你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就连宽叔都高兴呢。”
戴破石是真的高兴,娘说要嫁给谭医生,那是真真正正地走出来了。不过啊,既然都已经走出来了,为什么不明着说现在也不爱宽叔,而要说爱谭医生?娘是有学识的人,这话语里还会暗藏着什么吗?
石宽是文贤婈主动提起的,戴破石现在说起,她却微微一愣,扭过了头来。
“你叫他宽叔?”
戴破石也有点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生我养我,你不让我叫他爹,我怎么敢开口叫?”
文贤婈妩媚一笑,挽住了儿子的手,还把脑袋撞向儿子的手臂。
“傻瓜,他是你爹就是你爹,谁也改变不了,你自己想叫就叫呗。”
捏着娘的手,戴破石又有点感觉像是在捏文贤莺的手,都是柔弱无骨。
“在龙湾镇,我始终没有开口叫,我都和汉文他们回石鼓坪挂纸了,也没有开口叫一声。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了,你们自己都捋不清楚,我也管不了。但我知道我是你的儿子,你说谁是我爹,谁就是我爹,你让我叫了,我才能开口叫。”
戴破石的话让文贤婈感到欣慰,她轻叹了一口气。
“你都说了,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千丝万缕,根本没有个头绪。现在我走出来了,再也不想扎进去,你不叫他爹,反而是我的错了。有机会你再回去,还是叫吧,你叫他爹了,我和他也就真正的两清,各过各的,再无瓜葛。”
娘说的这些话,总让戴破石感觉中间还有点什么。他也叹了气,把娘的手攥得更紧。
“真心希望你们俩人,能够各自安好,再无事端。”
这应该是所有认识石宽和文贤婈的人,都这么想的吧,能不能众望所归?谁又知道呢?
和戴破石走了一个下午回来,聊了许许多多的事,俩人似乎都很开心。似乎还想证明什么,文贤婈到了茶几旁,摇响了黑色的电话机。
手握着沉重的听筒,那头很快传来嘶嘶般的女声:
“请问,你要接往哪里?”
“帮我接通华侨医院,我找谭德庆医生。”
和谭医生交往这么久以来,文贤婈是第一次主动找谭医生,心情不免有些紧张。
话筒那头,嘶嘶的女声又响起:
“好的,请你稍等。”
谭医生确实是优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和优秀的人结合,天经地义。文贤婈抓着话筒,却是微微发抖。
很快,话筒那头就传来了谭医生的声音,听那语气,似乎是跑着来的,还有点喘:
“喂,你好,是贤婈吗?”
明知隔着电话线,谭医生是看不到她表情的。但是文贤婈还是调皮地笑了,手也不再发抖。
“呵呵呵……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听到文贤婈的声音,谭医生就像是吃了蜜一样,幸福极了。
“我从来没有给人留过电话,你是唯一的一个,有电话找我,我自然想到是你。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