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发出一声濒死的尖啸。在即将撞上山脊的前一刻,机头猛地抬起——但力道和角度不对,加上本就不稳定的姿态,它没有改出俯冲,而是完全地、剧烈地倒了过来。机腹朝天,机背朝下,完全倒立。
在这种颠倒的状态下,没有系安全带的朗姆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驾驶座椅上滑落,朝着敞开的、破裂的驾驶舱上方坠去。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本能让他左手疯狂地在空中抓挠,死死抓住了驾驶舱边缘一根固定用的绳索。他的身体悬挂在倒立的飞机外,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得意的笑容。因为他后背,赫然背着一个紧凑的降落伞包。这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可惜啊!白酒!”朗姆嘶喊着,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只有我佩戴了降落伞!你就在这铁棺材里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他松开了抓着绳索的手,身体朝着后方的虚空坠去。他的手伸向降落伞的开伞拉环。
然而,就在他松手坠落的瞬间——因为飞机是完全倒立的状态,机身上下的气流变得极其紊乱复杂。朗姆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立刻垂直向下坠落,而是被一股从倒立机腹处卷起的上升气流和涡流猛地向后、向上抛了起来。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滚、旋转,手忙脚乱地想要拉开降落伞,但根本无法稳定身体。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朗姆翻滚的身体,以一种荒谬而恐怖的姿态,后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倒立飞机的垂直尾翼顶端。那坚固的金属结构像一柄钝刀,重击在他的背部,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啊!”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撞得再次向前翻转。就在他因剧痛而仰头的刹那,在惯性和紊乱气流的共同作用下,他的额头以一种更加刁钻、更加致命的角度,再次与那坚硬的垂直尾翼发生了二次碰撞。这一次不是撞击,更像是刮擦——他的额头在高速相对运动中,与尾翼锋利的前缘相遇。
在巨大的风阻和相对速度的作用下——
嘶啦——噗!
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声音。朗姆的整个额头,从发际线开始,被那坚硬的尾翼前缘狠狠地、整齐地劈成了左右两片。红白色的液体和组织瞬间迸溅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短暂而凄艳的痕迹,随即被狂风吹散、拉丝。鲜血如同泼洒的颜料散落,有些溅到了倒立飞机的机腹和垂直尾翼上。
朗姆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表情、甚至那最后的惊恐和不甘,都永远凝固在了那张被劈开的脸上。他的手还搭在降落伞拉环上,却再也没有力气拉开。随后,这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体,软软地从尾翼上滑落,朝着下方越来越近、布满岩石的山脊和茂密的丛林加速坠去,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驾驶舱内,刚刚勉强稳住飞机倒立姿态的白酒,透过破裂的舱盖,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愣住了。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经历了无数荒诞场面的他,也没想到——朗姆,这个狡猾、强大、疯狂、掌控着“智体”和核弹钥匙、几乎将世界拖入毁灭的男人,最后竟然是死于这种方式。不是死于精心策划的陷阱,不是死于激烈的搏杀,而是死于一架倒立飞机紊乱的气流,死于自己飞机的尾翼,死于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充满了黑色幽默和命运嘲弄的意外。
或者说——白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这是千万条时间线里,朗姆死得最搞笑的一种。
没有英雄式的终结,没有悲壮的挽歌。只有一摊泼洒在空中的血肉,和一具摔向无名山林的破烂躯壳。
朗姆,彻底死亡。
而白酒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他还在一架倒立的、失去动力的滑翔机里,朝着大地坠落。怀中,是关乎全球命运的两个金属造物。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右手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全身各处的伤痛,重新握紧了冰冷的操纵杆。
下方,是死亡。但也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