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倒回,视角拉回位于东京外的战场上。
雨宫月奈踉跄着站稳了身子,她的两个本体只剩下一个,浑身上下的灼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气势已远不如先前。
她的纸伞被黄玄吞噬,一把黑扇还落在了远处,身上能用来充当机动锚点的物件只剩一把黑扇。
她无法接受的是,面前这个刚刚突破四阶人境的少年,居然凭借法则与灵技的叠加,硬生生正面压过了她。
她咬紧牙关,眼中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疯狂。
“我还没有输。”
她忽然低声笑了出来,声音又冷又哑,带着一股决然的凄厉。
黄玄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雨宫月奈从怀中取出了什么。
那是一块通体黝黑的石头,比黄玄之前吞噬的那块大了数倍不止,石面上层层叠叠的狐面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每一张狐面都像活过来一样,在无声地狞笑。
那也是「杀生石」,并且比黄玄吞噬的碎片大得多。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你们两个就和那些混蛋一起下地狱吧。”
“真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幕了。”
雨宫月奈将那块杀生石高高举起,尖锐的灵能波动从石头内部喷涌而出,像打开了某扇绝不该打开的门。
黄玄和克劳德同时脸色一变,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她冲去,想要在她完成什么之前将杀生石打落。
但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杀生石骤然释放出大片的暗紫色瘴气,如活物般四散蔓延,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诡谲的紫黑色。
瘴气所过之处,火焰成片成片地熄灭,草木瞬间枯萎,地面上的水洼变成粘稠的黑色。
黄玄和克劳德还未来得及退出,就同时感到一股阴冷的力量疯狂侵入体内。
那是毒素,但却不是普通的毒,是法则层面的侵蚀,灵能运转变得滞涩,四肢像被无数细针刺入,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两人几乎同时往后急退,克劳德直接瞬移到黄玄身边,带着他撤到了安全地带。
落地后,黄玄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朝自己胸口猛地按去。
[掠夺之手]再度运转,将侵入自己体内的毒素强行剥离、吞噬。
紧接着,他反手按在克劳德肩上,如法炮制,将对方体内的毒素也一并抽离干净。
虽说清除了毒素,但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克劳德捂住胸口喘了两口气,说道:“那东西不对劲,正常来说,五阶地境灵能者能操控身体对毒素产生抵抗。”
“但面对刚刚那东西时,我却只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
黄玄喃喃出声,死死地盯着雨宫月奈所在的方向。
“我有预感,真让她继续下去,会出大事。”
只见紫黑色瘴气中,雨宫月奈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崩解,从指尖到四肢,再到躯干。
她的血肉、灵能、意识,全都在被那块杀生石吞噬。
几秒钟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被吸成了一具形销骨立的空壳。
那些被吞噬的灵能量与生命力,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流,朝杀生石内部疯狂涌去。
石头表面的狐面在血光的滋养下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内部苏醒、挣扎,要挣脱那层石壳。
“以我之身,奉为祭品。”
“以我之灵,重燃妖火。”
“以我之怨,召汝归来。”雨宫月奈的声音从已经溃不成形的身体中挤出来,断断续续,却透着彻骨的执念,“复活吧,玉藻前——让这世间,为我的痛苦陪葬。”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崩散成漫天光尘,被那块杀生石一口吞尽。
石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颤动着,表面的狐面一张接一张地爆裂开来。
随着最后一张狐面炸开,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妖气从石头内部倾泻而出,暗紫色的瘴气中央,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爪猛地撕开了虚空。
紧接着狐尾,一,二,三……九条雪白的狐尾从虚空中涌出,像云海般铺展开来。
瘴气被狐火点燃,化作漫天紫焰。
在火焰与瘴气的中心,巨狐的身影消退,转而是一个妖异而绝美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九条狐尾在她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让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玉藻前,她有着金色的眼睛,瞳孔竖起如兽,视线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点燃。
黄玄咬紧牙关,低声道:“小心,克劳德,这家伙比雨宫月奈还麻烦。”
克劳德将手从胸口放下,碧绿色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咽下口唾沫:“看出来了,六阶天境,确实比五阶地境麻烦多了。”
玉藻前的目光落在黄玄与克劳德身上,金色的竖瞳如两轮冷月。
只一瞬,两人脚下的地面便如被抽去实底一般向下陷落。
周围的火光、废墟、异形生物的残骸,所有属于战场的声响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白。
那白色不刺眼,反而极柔软,像是从梦中长出的雾,温柔地缠住一切。
黄玄下意识去感应身旁的克劳德,却发现对方的灵能波动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层层裹住。
他猛地转头,只见克劳德僵立在几步之外,瞳孔涣散,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整个人的状态好似梦游。
而黄玄自己,除了眼前这片白雾有些碍眼之外,意识清明如常。
他试着运转「真实之眼」,金色的光晕刚刚在瞳孔中亮起,视野里的白雾便如遇火的薄纱般迅速消退了一片。
只凭这片幻境,困不住他。
“哦?”
雾气深处,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款款走来。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那一头长及脚踝的白发,像是由月光织成的丝线,又像雪地里最干净的绸缎。
她从雾中走来,仿佛把整个天地的明暗都吸进了发丝里。
她的个子极高,身形却纤秾合度,每一步都带着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与危险。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眉眼间却尽是慵懒与妖冶,一点红唇微微翘起,挂着充满魅惑的浅笑。
她穿着一身白底红纹的和服,衣领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她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条都带着各自的生命感,像是九道会自己呼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