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吃完饭,并没有急着走。
薛海领着他们穿过走廊,到了综合楼二楼一间大会客室。
说是会客室,其实更像一间布置简单的客厅——靠墙摆着一排布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沿着盆沿自然舒展,旁边摆着几排小盆栽,和用相框装裱的孩子们合影。
薛妈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站在那里腰背自然挺直,像是任何风雨都不能将她压弯。
民政部的领导走在最前面,看到薛妈,他眼含笑意的朝她走过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伸出手时没有刻意抬高,停在一个刚好适合握手的距离上:“薛姐,久仰了。今天在园里走了一圈,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最想见的人,还是你。”
其他领导看到薛妈,也都面露欣赏和钦佩之情。
薛妈伸出手,握住,力道不重但稳当:“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园里条件有限,招待不周,还请领导们见谅。”
“诶,哪里不周了,”陈部长笑着回应,“是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突然登门打扰,还请您不要见怪才是。”
说完他侧过身,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教育部领导也笑着伸出手:“薛姐,孩子们的精神状态很好,一看就知道是被好好养着的。”
薛妈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语气带着一贯的平和:“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
卫健委的那位领导握完手后没有急着松开,多停留了一瞬:“看过园里的医疗室和健康档案,做得比很多正式机构都细致。”
他松开手后,又加了一句:“不容易呀。”
他也没再多说,像是那四个字已经足够概括他想表达的全部内容。
几位领导依次和薛妈握了手,每一句都很短,像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不需要用长篇大论来表达对眼前这位女性的欣赏和敬意。
薛妈也一一回应,语气保持着刚才的平稳,尽管她的内心已经紧张忐忑的不行,毕竟第一次见这么多大领导,说不紧张是假的。
等最后一位领导退开半步后,葛钰才走上前来,站在薛妈面前,微微躬身,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薛妈,您好,我叫葛钰,今天冒昧打扰了。”
薛妈听到他开口时,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和那个姓氏联系在一起时产生的重叠轮廓,让她下意识问出口:“葛?哪个葛?”
葛钰直起身,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葛叶的葛。”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名词解释。
闻言,薛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她与答案之间,隔着一道还没来得及确认的边界。
没有让这段安静持续太久,薛妈唇边漾出一丝礼节性的弧度,“好,好好,欢迎,欢迎你,小伙子。”
葛钰笑着点点头。
这时薛海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领导,先进去坐吧,茶已经泡好了。”
陈部长点了点头,率先朝沙发那边走去。
其他几位领导也跟在他后面,陆续坐定。
薛妈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茶几边。
葛钰在客厅里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没有刻意靠近人群中心。
会客厅里。
薛妈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阳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民政部那位领导先开了口,语气不像在食堂里那么随意:“薛姐,听小海说,你在这里已经三十多年了。”
薛妈点了点头:“三十七年了,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叫福利院,后来改了几次名字,慢慢就变成现在这个规模了。”
“那当时物资情况怎么样?”
薛妈的语气没变:“刚开始那几年确实难,冬天最冷的时候被子不够,我们几个工作人员把自己的被子匀给孩子们,自己裹着棉袄睡,就这样熬了两年,后来慢慢就好起来了。”
她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像是那段话的分量需要先被完整地接收,然后才能自然地往下走。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卫健委的领导顿了顿,又吐出了那四个字:“不容易呀。”
薛妈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不是我一个人撑的。孩子们自己也在长大,大一点的就帮着小一点的,干活的阿姨们也一直没走。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有人出时间,就这么撑下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付出了什么,而是把所有功劳都推到了大家身上。
领导们听后,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院里这些孩子,以后的路,您想过怎么安排吗?”
教育部的领导问,声音不大,像是对这部分的流程处理方式更感兴趣。
薛妈的目光看向他,语气认真的说:“能读书的,供他们读书。能学手艺的,送他们学手艺。想在园里留下来的,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想出去闯的,路费、推荐、保障都给他们备好。”
薛妈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停顿,像在描述一条他们已经走通的路,不需要额外解释它的可行性。
听完,领导们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这间不大的会客室里,薛妈与众多国家部门的一,二把手们,就园区过去的困难与发展,以及未来的规划,做了简短的阐述。
让一众大佬们听的频频点头,十分欣慰。
这些大领导来彩虹园参观考察,不只是“来看看”这么简单。
葛钰作为葛家派来的人,带着这些领导到访,意味着彩虹园已经被纳入了一个更高层面的视野。
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葛家开始以公开的方式介入这片园区的未来规划。
这些领导是被他带来的,也是被他需要确认的信息带动的。
这些部委领导到访彩虹园,在行政逻辑上对应的是儿童福利、社会保障、教育医疗等政策执行层面的反馈。
他们是在实地确认这个园区的运营状态是否合规、高效、可持续。
他们未必当场表态,但到场本身就是一种背书,会推动后续的政策和资源向彩虹园倾斜。
而深层的意义——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彩虹园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处于某种“半隐形”状态——它运营得很好,但没有被纳入正式的行政序列。
各方人员也不会主动去触动它,因为它背后的支撑力量虽然不稳定,却始终在那里。
但葛钰带着这些人到场,意味着那层“隐形”正在被正式移除,彩虹园正在被纳入一个更稳定、更长期的支持框架之内。
同时,葛钰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带人来,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到访彩虹园,既是确认葛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它建成了什么样子,也是展示葛家背后强大的实力,为认亲做铺垫。
那些大领导到场的意义,不在于他们说了什么,而在于他们来了之后,整个园区在法律和行政序列中的位置会发生变化。
之后如果有人再想以“手续不全”或“未纳入规划”为由阻碍它的发展,那些到访记录和后续的调整方案就是最直接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