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跑了。
带着他的蛇皮袋和那个贴着超市打折标签的紫色保温杯，跑得比被猎狗撵了三里地的兔子还要快。那一道划破长空的遁光，甚至在三十三重天的云层上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尾气”，仿佛在嘲笑着身后这群被他无情抛弃的“老部下”。
而留下的烂摊子——也就是那群被禁言了半小时、终于因为系统判定时间到期而解除了沉默状态的三十二天主——此刻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天帝宫门口彻底炸了锅。
原本寂静得如同鬼域的广场，瞬间变成了由于服务器崩溃而发生暴动的菜市场。
“反了！反了！这是篡位！这是谋逆！这是违反《天庭劳动法》的恶意解雇！”
“昊天上帝呢？老张！老张你出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的社保还没转出去呢！我要见圣人！我要上诉！我要去紫霄宫门口拉横幅！”
“这天帝宫是我们当年参股建的！每一块砖都有我们的股份！这是众筹项目！你们这是侵吞私有财产！我要报警……不对，我就是管治安的，我要报……我要报天道！”
妙乐天主作为带头大哥，此刻再也没了那副从容不迫、仙风道骨的官样。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胡子此刻乱得像个鸡窝，头顶的金冠也歪到了耳朵根上。他手里哆哆嗦嗦地多了一面杏黄旗，那旗帜上灵光流转，隐隐有万朵金莲护体——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拼夕夕版的“高仿阐教镇教之宝”，但在这一界，威力倒也不俗。
眼看着文斗讲道理没用，道德绑架对方也不接招，这群养尊处优了亿万年的老家伙，终于图穷匕见。
“诸位道友！别跟这两个土匪废话了！结阵！死守！”
随着妙乐天主一声凄厉如同太监宣旨般的嚎叫。
剩下的三十一位天主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但在保卫“既得利益”这一核心目标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他们迅速走位，脚踏罡斗，手中各色法宝祭出——有印、有剑、有镜、有塔，甚至还有个拿算盘的，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繁复至极的金色大网。
“三十三天太清防御大阵，起！”
“绝对防御！物免魔免！因果不沾！万法不侵！”
巨大的灵力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褶皱。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半圆形护罩，像个倒扣的大碗，将整个核心办公区扣在了里面。这不仅仅是物理防御，更是规则层面的“隔断”。
妙乐天主站在大阵中央，隔着那层流光溢彩的屏障，指着外面的道释和叶阳，一脸的小人得志：
“只要我们缩在这个龟壳里，就算是原始天尊亲临，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弄开！这可是当年道祖为了保护核心数据留下的防火墙！我看你们能耗多久！”
他们倒是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
他们心里清楚，真打起来，肯定打不过道释这个拥有“变态Gm权限”的挂逼，也打不过叶阳这个一剑破万法的“物理输出挂”。索性，他们就采取了最无赖的战术——“非暴力不合作”。
只要我们不开门，这就是个死局。天庭的核心枢纽都在这天帝宫里，要是没人运转，整个三界系统那就是一潭死水。你们光拿着个玉玺有个屁用？没有我们这些中层干部干活，你们就是光杆司令！
这群天主躲在里面，一看大阵稳如泰山，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从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掏出茶具和仙果，准备开始泡茶，摆出一副“我们要在这儿耗到地老天荒，看谁先饿死”的无赖架势。
“呵，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个肥头大耳的天主抿了一口茶，透过护罩嘲讽道，“有本事你进来啊？咬我啊？”
“幼稚。”
叶阳的额头上崩起一根青筋。他最烦这种能动手非要逼逼赖赖的场合。他提着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就要上去硬砍。以他的实力，强行破阵虽然费点劲，也就是多砍个几万剑的事。
“别，省点力气。”
道释伸手拦住了他，脸上挂着那种让熟悉他的人一看就头皮发麻的“核善”笑容。
道释看着那个坚硬的、甚至还带点反光特效的金色乌龟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送入烤箱的食材。
“老叶，我们要讲文明。暴力拆迁容易留下不好的名声，咱们毕竟是文明人，是新时代的管理者，要有格局。”
“格局？”叶阳挑了挑眉，“你想怎么搞？”
“他们不是喜欢这个罩子吗？喜欢这种密闭的、不透风的、极其‘安全’的环境？”道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深得像个恶魔，“那咱们就……成全他们，顺便给他们加点料，提升一下生活品质。”
道释再次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天道后台”界面再次浮现。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那几行复杂的环境参数代码上，轻轻地……向下滑动了一下。
“permission check... pass.（权限检查...通过）”
“Environmental parameters modification（环境参数修改模块启动）。”
“target Zone：the 33 heavens defense Array Internal Space（目标区域：33天防御大阵内部空间）。”
道释就像个正在调节自家智能家居的无良房东，嘴里还轻快地哼着小曲。
“既然是封闭空间，那空气流通肯定不好，咱们先加点湿度。”
“Step 1：humidity（湿度） -＞ 100%。”
“再来点温度，帮老人家排排湿气，对风湿好。”
“Step 2：temperature（温度） -＞ 90c（degrees celsius）。”
“System mand：Execute mode ‘Steam Sauna’（系统指令：执行‘蒸汽桑拿’模式）！”
随着道释的指尖按下确认键，那个虚拟的回车键似乎都闪过了一丝红光。
下一秒。
那个原本神圣不可侵犯、金光闪闪的护罩内，画风突变！
原本清澈的灵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紧接着，一股股白茫茫的、滚烫的、带着惊人热量的蒸汽，凭空从大阵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
“滋滋滋滋……”
就像是将一盆水泼进了烧红的油锅里。
“这……这是什么？！咳咳咳！”
“怎么回事？哪来的雾？怎么这么热？！”
妙乐天主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端的茶杯“啪”的一声炸裂了。紧接着，他感觉自己那身号称“水火不侵”的极品仙衣，瞬间被一股无孔不入的高温湿气打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这可不是普通的凡火，这是直接修改了区域内的物理法则，是规则层面的“热”，避火诀根本无效！
“啊！我的妆！我的法相！”那个之前还在嘲讽的肥胖天主惨叫一声，他脸上那层为了维持威严而施加的幻术，在高温蒸汽下像蜡油一样融化了，露出了底下满脸横肉、汗如雨下的真实面目。
大阵内部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坚持住！这是幻术！这是心魔！”妙乐天主声嘶力竭地喊道，一边拼命擦着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只要我们心静自然凉……哎哟卧槽！烫死我了！”
“还没完呢。”
阵外，道释坏笑着，像是看着笼子里的小白鼠，又补了一个操作。
“单一的桑拿容易让人适应。咱们得讲究个‘冷热交替’，这样才能刺激毛孔收缩，延年益寿。”
“Loop Setting（循环设定）：每十分钟，切换一次模式。”
“mode b：Absolute Zero（极地冰窟，零下200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冰火两重天至尊VIp套餐！
十分钟前。
“啊啊啊！热死老夫了！我要熟了！我有孜然味了！”
“水！给我水！我的胡子卷了！我的丹药全化成糖浆了！”
大阵内白雾缭绕，能见度不足半米。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主，此刻毫无形象地把外袍脱了，光着膀子，穿着大红大绿的鸳鸯肚兜和大裤衩，像是一群刚出炉的热馒头，在里面疯狂转圈、扇风、吐舌头。
妙乐天主更是凄惨，他那把杏黄旗本来是防御法宝，现在被烫得跟烙铁一样，拿都拿不住，扔了又舍不得，只能在那左右手倒腾，像是在表演杂技。
十分钟后。
“滴。模式切换。”
毫无征兆地，蒸汽瞬间凝华。
“阿嚏！冻……冻死……我……了……这……这又是……什么鬼……天气……”
温度瞬间骤降到绝对零度。空气直接被冻结成了蓝色的冰晶。
那些还没干的汗水，瞬间结成了坚硬的冰渣子，挂在他们的眉毛上、胸毛上、鼻孔下。甚至连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立刻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冰棍。
一群刚才还在喊热的老头，此刻不得不抱团取暖。三十几个大老爷们，为了生存，像是一群刚被从冷冻库里拿出来的冻鸡，紧紧地挤在一起，牙齿打架的声音连成一片，居然还颇有节奏感，像是一场诡异的打击乐合奏。
“咔哒咔哒咔哒……”
而道释和叶阳，则舒舒服服地坐在大阵外面的台阶上。
叶阳手里变戏法似的拿着一瓶冰镇的“快乐水”，仰头灌了一口，打了个爽落的嗝。
道释更是过分，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便携式小风扇，对着脸吹着微风，一脸惬意地透过透明的阵法壁垒，欣赏着里面的“真人秀”。
“啧啧啧，你看那个穿红肚兜的，那是广目天王吧？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穿衣癖好。”道释点评道。
“旁边那个挤在最中间的不是号称‘寒暑不侵’的赤脚大仙吗？怎么脚都冻紫了？”叶阳补刀。
“差不多了吧？”叶阳问。
“再等等，套餐才走到一半。”道释看了一眼后台进度条，“第三轮开始了，这次是……重力参数调整。”
道释淡淡地对着里面报幕，声音通过阵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贵宾，桑拿和冰敷体验结束。接下来是全身按摩环节——mode c：hyper Gravity & thunderstorm massage（超重力模式加雷暴按摩）。”
“轰！”
大阵内部的重力瞬间增加了五十倍！
那些刚刚还抱在一起取暖的天主们，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地上，“噗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趴成了肉饼。紧接着，一道道细小的紫色电弧开始在地面游走，给他们进行着“酥酥麻麻”的电击理疗。
“别！别玩了！要死了要死了！”
“开门！快开门！我坦白！我全都坦白！”
“我有高血压！我有心脏病！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终于，在经历了第五轮“地狱套餐”的反复折磨后，这群硬骨头彻底软了。
那个号称绝对防御、连圣人都难破的“龟壳”，从内部……主动、颤抖、极其迅速地打开了。
“噗……”
伴随着一阵气体泄漏的声音，护罩消散。
妙乐天主是被两个同样狼狈的手下搀扶着爬出来的。他那身华丽的袍子早就成了乞丐装，一半是焦黑的，一半是结霜的。整个人像是在煤窑里滚过一圈，又去北极游了个泳，最后还被雷劈了三次。
他趴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颤巍巍地伸出手。
“我们……我们服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还带着体温和汗臭味的玉简，那是天庭各部的最高权限地契、财库总钥匙、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藏在虚空夹层里的小金库账本。
“这是房产证！这是工资卡！这是私房钱！都给你们！”
“我们搬！这就搬！哪怕去睡天河底下的淤泥，哪怕去喂哮天犬，我们也绝不住在这儿了！这地方风水太差了！”
其他的三十一个天主也纷纷效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身上的官印、令箭往外掏，生怕掏慢了道释再给他们来个“第四轮套餐”。
道释笑着走上前，用法力托起那叠沉甸甸的“战利品”，随手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给叶阳。
“收着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启动资金。”
叶阳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地上这群如同死狗般的神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没有什么是一场‘桑拿’解决不了的。”道释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衣领，“如果有，那就再加个‘冰桶挑战’，再不行就送个‘电疗’。科学管理，最为致命。”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老头，面对着那已经空无一人、彻底清空了“钉子户”的宏伟天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凌霄宝殿的琉璃瓦上，显得格外壮丽，也格外荒凉。
道释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这片崭新的天地。
“现在，可以通知保洁入场了，把这地上的水渍和……这些垃圾清理一下。”
“哦对了。”
道释突然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精芒。
“通知所有还在岗位上、没有跟着玉帝跑路、也没有参与闹事的中基层神仙。”
“半个时辰后，南天门广场集合。”
“咱们要开个……全员大会。”
“这第一把火是烧给高管看的，现在火烧完了。”道释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理性，“接下来，该发‘优化重组通知书’了。天庭，不需要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