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门外那群摆着“三十三天太清防御大阵”的三十二天主,是一群赖着不走、还试图用“祖宗之法”来碰瓷新业主的恶霸“物业经理”。
那么此时此刻,那个盘腿坐在天帝宫正中央,也就是传说中统御万天、三界最牛逼的男人——玉皇大帝,昊天上帝。
他的画风……
简直就是那个在你家小区楼下看大门、每天只关心垃圾分类和广场舞节奏、且正准备提前退休回老家抱孙子的王大爷。
“嘭!”
那扇雕刻着九龙戏珠、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朱红色大门,被叶阳毫不客气地一脚踹飞。厚重的门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了那光鉴可人的金砖地面上,扬起了足足两米高的陈年灰尘。
然而,就在这漫天飞舞的尘埃和破碎的禁制灵光中。
那个本该端坐在九龙金椅之上、俯瞰众生如蝼蚁的至高主宰,此刻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个凡间旧货市场淘来的、红漆斑驳的折叠小马扎上。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门口那毁天灭地的动静,还不如他手里那个保温杯盖子拧不开来得严重。
他身上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绣满日月星辰、象征无上威严的九章法服,而是一件洗得发黄、领口松松垮垮、甚至在腋下位置还起了好几个球的白色老头汗衫。下身则是一条极其宽松的大裤衩,裤腿一边高一边低,上面赫然印着一行早已褪色的红字——“xx人寿保险公司十周年庆典赠送”。
至于手里捧着的,更不是什么能够号令诸天神魔的昊天塔或者定天神剑。
而是一个用了起码五百年的、掉漆严重的紫色不锈钢保温杯。杯身上还贴着一张半撕不撕的超市打折标签。
他就那么毫无形象地蹲在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的大殿角落里,眯着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老眼,嘴唇凑近杯口,极其专注地吹着保温杯里浮浮沉沉的……几颗看起来像是盘了包浆的枸杞。
“嘶——溜——”
一声长长的、带着极为满足颤音的吸溜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滚烫的枸杞水,咂巴了一下嘴,仿佛品尝的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琼浆玉液。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热水蒸气,看了一眼像两个土匪一样闯进来的道释和叶阳。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阳手中的长剑已经蓄势待发,剑气吞吐不定;道释周身的法则之力也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这位三界主宰的雷霆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威压并没有降临。
玉帝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冷漠。
只有一种……
像是被关在幼儿园里整整三年没回过家的孩子,突然看见亲生爹妈开着跑车来接自己放学般的、热泪盈眶的、甚至带有一丝癫狂的狂喜!
“你们……”
玉帝猛地把那个视若珍宝的保温杯往地上一放,“咣”的一声,溅出几滴红色的水珠。
他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整个人从小马扎上弹射而起,那件老头汗衫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露出了下面排骨一般的胸膛。
“你们终于来了!!!”
“亲人呐!恩人呐!我等你们等得……连这杯子里的枸杞都泡没味儿了啊!足足换了八百次水啊!”
道释:“……”
叶阳:“……”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差点憋出内伤。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不是说好了这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决定三界命运走向的最终boSS战吗?bGm都换成激昂的交响乐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怎么搞得像是只有他们是进村抢劫的恶人,而对面是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红军解放的老乡?
“不是……老张啊(张百忍)。”
道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这画风的突变让他那颗已经证道混元的心都差点没绷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毫无仙气的猥琐老头,嘴角忍不住抽搐:
“你这就是玉帝?你这气质……是不是稍微随意了点?哪怕是做戏,你也稍微敬业一点,穿个像样的长袍行不行?”
“屁的玉帝!谁爱当谁当!”
玉帝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猛地把头顶那顶歪歪扭扭、不知道几万年没洗过的平天冠从脑袋上摘下来,随手往那个象征着三界最高权力的龙椅上一扔。
“咣当!”
那足以让无数仙人疯狂争抢的神器,就像个破烂一样被丢在了角落里。
“这就是个顶雷的苦差事!是火坑!是无期徒刑!”
玉帝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开始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疯狂吐槽,怨气直冲云霄,比那这三十三重天的罡风还要猛烈。
“你们以为我想干啊?还不是当初鸿钧那老……咳,那老领导忽悠我!说什么大公司,编制内,包吃包住,双休福利好,还给配车配房!结果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这空荡荡的大殿,唾沫星子横飞:
“一干就是两亿年!两亿年啊!你知道这两亿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全年无休!007待命!还没个退休金!五险一金更是想都别想!”
“那三十几个老家伙(指三十二天主)天天拿天条压我!这个不让干,那个不让管!我名义上是cEo,实际上就是个盖章的工具人!连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还要被他们审批是不是‘不仅为了排泄更是为了感悟天道循环’!”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这简直就是职场pUA的究极形态!”
道释和叶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的同情。看来,不管是凡间还是天庭,打工人的悲惨命运都是相通的。
“这还不是最惨的!”
玉帝越说越激动,那双死鱼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他一把拉住道释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张堆满了精美餐具的桌子,上面摆着一盘看起来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龙肝凤髓”。
“最可气的是这食堂!你们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
“什么龙肝凤髓,全是那个厨神用灵气合成的预制菜!科技与狠火啊!全是胶质感,一点锅气都没有!吃起来跟嚼蜡烛有什么区别?!”
“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我就想吃一口凡间那种加麻加辣、放足了陈醋和红油的酸辣粉!最好再来两个肉夹馍!我有错吗?!我作为一个玉帝,连这点饮食自由都没有吗?!”
道释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位还是个有着一颗“市井吃货心”、却被困在五星级酒店吃流食的被架空cEo?
这怨念,简直比那些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还要深重。
“所以……”道释试探性地问道,生怕再刺激到这位处于崩溃边缘的老人,“你这是打算……”
“辞职!必须辞职!这破班谁爱上谁上!这天庭倒闭了我都不管了!”
玉帝仿佛就在等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伸进那个宽松的大裤衩兜里,掏摸了半天。
然后,掏出了一块四四方方、通体温润、散发着令诸天万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的——昊天玉玺。
紧接着,在叶阳震惊的目光中,他像扔一块路边的板砖一样,随手一抛,直接抛给了道释。
“接着!这就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管理员密码’!也就是所谓的‘天道root权限’!”
“拿了这玩意儿,这天庭系统你随便改!你想给天条增加‘每周末双休’条款也行,哪怕你把它改成个全自动养猪场都随你!只要别再让我看见这破石头就行!”
道释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玉玺。
入手沉重异常,仿佛托着整个宇宙的重量。那种浩瀚的法则之力在他掌心流转,若是换个修为低点的,恐怕当场就会被这股力量压成肉泥。
但在这位前任主人手里,它似乎只是个用来砸核桃都嫌不够硬的废物。
“这么痛快?”道释挑了挑眉,“不需要走个离职流程?不需要交接一下工作文档?”
“废话!早痛快早解脱!迟则生变!万一那群老家伙反应过来把我堵住了怎么办?”
玉帝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跑路模式”。
他动作麻利地弯下腰,从那个小马扎底下拖出一个红白蓝三色的蛇皮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链都要崩开了,隐约能看到里面塞着几双换洗的袜子、几本凡间的言情小说,还有那个之前用来装茶水的旧搪瓷缸子。
一看就是早就打包好的行李,随时准备提桶跑路。
“行了,密码给你了,权限移交了,交接完毕。咱们两清了!”
玉帝把那沉重的蛇皮袋往背上一扛,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活像个刚领完工钱准备去赶春运火车的民工。
他的眼神里,此刻充满了对自由的无限向往,那是一种即便前方是星辰大海也阻挡不了的决绝。
就在他即将冲出门槛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道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市侩且讨好的笑容。
“那个……两位大兄弟,看在我这么配合、这么主动交权的份上……能不能给报销一下路费?”
“路费?”叶阳嘴角抽搐,“你是玉帝,你还要路费?”
“哎呀,我的私房钱都被王母那个……了,都被财务没收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啊!”
玉帝搓着手,一脸期待地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能不能给点去隔壁仙女座星系的油费?听说那边最近搞开发,外星妹子……咳,那边的风土人情挺淳朴的,我想去搞个‘夕阳红’自驾游,顺便考察一下养老环境。”
道释看着这个毫无节操、彻底放飞自我的前任三界之主,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一刻,他觉得这个老头比外面那些道貌岸然的天主顺眼多了。
“行。”
道释没有吝啬。他随手一挥,一道璀璨到极致、蕴含着足以跨越数个星系庞大灵气的金光,直接没入了玉帝的体内。
那不仅仅是灵气,更是一张通往宇宙深处的“至尊VIp通行证”,足以让他在任何星系都横着走。
“油费给你充满了,够你绕宇宙跑三圈的。顺便送你个‘天道无限流量包’,不需要漫游费。”
道释戏谑地说道:“记得到了那边,多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我们也好奇那个什么仙女座的妹子……啊不,风土人情到底长啥样。”
“仗义!敞亮!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玉帝大喜过望,冲着道释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脚底抹油,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
“嗖——!”
那速度快得连空间都出现了裂缝,直接从那个被踢开的大门口窜了出去。
在路过门外那群还在演哑剧、因为道释的禁言术而无法动弹的三十二天主时,这位前任领导竟然还特意停顿了零点零一秒。
“嘭!”
他抬起那只穿着破布鞋的脚,对着为首的妙乐天主的屁股,狠狠地、用尽全力地踹了一脚!
这一脚,带着两亿年的怨气!
“去你大爷的!让你天天逼我签文件!让你天天给我念经!以后这破文件你自己批去吧!”
妙乐天主虽然不能动,但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整个人像个球一样被踹飞了出去,撞翻了一片身后的同僚。
“哈哈哈哈哈!老子自由啦!!!”
伴随着一声畅快淋漓的狂笑,玉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星海深处,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划破长夜。
天帝宫前,一片死寂。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一群东倒西歪的神仙,和两个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手里沉甸甸玉玺发呆的新任“接盘侠”。
叶阳默默地把长剑插回鞘中,捡起地上那个被玉帝遗忘的紫色保温杯,晃了晃,里面还有半杯微温的枸杞水。
“这就是……权力的交接?”叶阳问。
“不,这是甩锅的艺术。”
道释抛了抛手中的玉玺,感受着里面那复杂的控制中枢,转头看向门外那群还堵在门口、此时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以及那个被踹飞的老大)的“钉子户”。
他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属于“新任管理者”的气场开始弥漫。
“老叶,钥匙拿到了,原房主也跑路了,甚至连路费都是我们出的。”
“那么现在,该处理一下这些赖着不走、还想继续收物业费的‘恶租客’了。”
道释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玺的边缘。
“刚才那个‘桑拿套餐’好像还没体验完?来,给他们加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