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翼太清楚语苏的为“妖”了。
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狐妖,表面上一口一个“呆瓜”地叫着,傲娇得仿佛全世界都欠她的债,实则心里那点小九九,他早就摸透了——今日若是顺着她的意叫了“姐姐”,明日指不定会被她用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折腾。至于后日?后日怕不是要直接改口叫“主人”了。
“不行,坚决不行。”
于是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你别想套路我”的笃定。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
“你要再不回心境,我的元素力可就要被你耗干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闸门外那群还在目瞪口呆的匪徒,“按这群土匪强盗的作风,怕不是要将你和我抽筋剥皮,然后拿去卖钱——你这一身皮毛,应该挺值钱的吧?”
语苏闻言,狭长的狐眸微微一眯,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向闸门外的张儒芯众人。
那一瞬间,凛冽的杀意,随着她周身妖力的凝实、具象化,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向那群匪徒!
“那就全杀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一个不留。”
那股杀意太过浓烈,以至于张儒芯身后几个胆小的匪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就连刚才还在揉屁股的“花蝴蝶”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然而——“呵,哈哈哈……”
张儒芯捂着自己那只独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张狂,还有几分……有恃无恐?
“都杀了?呵呵……”她笑够了,放下手,独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真是好大的口气。小鬼们,先不说你们现在还剩多少元素力,能不能杀得了我——”她顿了顿,抬起下巴,示意周围,“还是先好好听听,这周边的动静吧。”
“动静?”
北宫翼眉头一皱,凝神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嘶吼、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在废墟中快速穿行的沙沙声。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楼内,楼下,楼上,甚至窗外远处的街道。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刚才与北荒噬骨蜥战斗所发出的巨响,以及北荒噬骨蜥死亡后溢散出来的妖力,已经将整栋楼、甚至是周边街道的一些妖兽,全都吸引了过来。
虽然北荒噬骨蜥的大部分妖力和“死亡气息”,早已经被云焱吸食殆尽,但剩下的那一点点残羹冷炙,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低阶妖兽而言,依然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它们正争先恐后地,如同潮水般,向这里涌来。
群妖的盛宴,现在才真正开始。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时刻,在一个无人注意到的墙角,靠近那扇破碎窗户的阴影里,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花,悄然绽放。
那是一朵通体雪白的花,花瓣上覆盖着极其细密、柔软的短绒毛。如果没有光线的照射,那些绒毛几乎透明得看不见。但此刻,恰好有一缕从破碎窗户斜射进来的天光,落在了那朵花上。
凑近了看,会发现一个奇妙的景象——在每一根细密绒毛的顶端,都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的花蜜。那些花蜜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更神奇的是,每一滴花蜜的颜色都不尽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一颗颗微型的宝石,点缀在雪白的花瓣上。
霜毛绒。
这是它的本名。但在天霜国,它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霜彩花。
天霜国的国花。
此刻,这朵象征着天霜国、通常只在高海拔寒冷地区自然生长和绽放的小花,却诡异地出现在这座充斥着血腥、杀戮与妖兽的大厦八楼墙角。没有人注意到它。没有人看到它那五彩斑斓的花蜜,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无声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闸门外,张儒芯的独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她双手抱胸,用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闸门内的几人。
“我不管你们的身份有多高贵,更不在乎你们是谁。”她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一字一顿,如同宣判,“在这儿——”
她伸出手,用拇指朝下指了指地面。
“就算你们姓‘邓’,是条‘真龙’,也得给我盘起来!老老实实地,把我要的东西,双手呈上来!”
那气势,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片地盘的真命天子。
就在张儒芯长篇大论地威胁北宫翼、千羽和花肃时,准备将她的“末日乐园”理论再发挥一番的时候,语苏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她那双狭长的狐眸微微眯起,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奇特的味道。紧接着,她的妖力感知中,捕捉到了一阵熟悉,但又陌生的妖力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有若无,若非她作为统帅级妖兽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而且那股波动的源头,并不是来自窗外那些正涌来的妖兽,而是来自一个人类。
她开始紧紧盯着张儒芯身后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匪徒,三十来岁,穿着脏兮兮的夹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此刻他正低着头,佝偻着腰背,看不清表情。
语苏的狐尾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尾尖的青炎微微跃动。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然而,张儒芯显然没有注意到语苏的异常。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她天真地以为——这只名叫“语苏”的青狐妖,是被自己刚才那番气势恢宏的威胁给震慑住了。
“啧啧,到底是妖兽,再怎么厉害,不还是得在老娘面前低头?”张儒芯心中暗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她的“征服者宣言”。
突然。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
“大,大姐头……”
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是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匪徒。
张儒芯眉头一皱,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
“大姐头……要不然,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颤抖,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张儒芯再也忍不了了!
她猛地转过身来,独眼中怒火燃烧,张开嘴就要开骂:“你他妈脑子让空气同化了,能不能——”
然而,她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所有人——她身后的那群匪徒,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有恐惧,有茫然,有不知所措。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刚才还站在人群靠后位置、低着头佝偻着腰的男人。
此刻,他依旧佝偻着腰,但姿态已经完全不同。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痕。他的脊背高高弓起,骨骼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最诡异的是他的嘴——他的嘴张得很大,仿佛正在拼命地嘶吼、尖叫。但无论他如何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声音死死地封在了喉咙深处。
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了。
瞳孔正在扩大、变形,眼白的部分开始泛起诡异的灰蓝色,一丝丝血红色的纹路正从眼角向四周蔓延。
张儒芯愣住了。
她身后那些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匪徒们,全都愣住了。
一股诡异、冰冷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只有远处,那些正朝这里涌来的妖兽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