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晏盈那愧疚的样子,加奈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心疼前线的战士,着急赶赴前线帮忙,可你这样的冲动,只会添乱,不会有任何用处。”
但说完这些,加奈的语气里却渐渐多了几分无力。
她皱着眉头,眼底满是担忧,“我反复叮嘱你,反复劝阻你,可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些没辙了,我不知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能不能劝阻住你,能不能阻止你因为冲动,做出更危险的事情。”
晏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却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加奈说的没错,是她食言了,也是她太过鲁莽,辜负了加奈的信任。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晏盈才终于又抬起了头。
她的眼底满是愧疚,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地对加奈说道:“加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就忘了你的叮嘱!更不该因为自己的鲁莽,险些还乱了军心!”
她的语气无比诚恳,没有丝毫辩解,完完全全接纳了自己的过错。
加奈看着她眼底的真切与愧疚,怒气才渐渐消散,可心底的那份无奈,却依旧萦绕不散。
她刚想继续开口,对面的萨丽却偷偷向她使了个眼色,并率先开口为她们调停了起来。
她的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恳切,“加奈小姐,你先消消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晏酋长!可她的心思,我们也都了解,她并不是故意这样。而是因为心里牵挂着前线的战事,才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这其实,也是情理之中。而且,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也主动道歉了,就再原谅她这一次吧!”
说着,萨丽又转头看向了晏盈,轻声劝道:“晏酋长,您也别太自责了!加奈小姐的叮嘱,本也是为了你好!前线凶险,往后多和我们商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体谅了!”
听着萨丽诚恳的调停,又看到晏盈低头愧疚的模样,加奈终究是软了心肠。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也不是非要怪你,我只是怕你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到时候我们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又怎么向大家交代?”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之前就算了!但这次你一定要记住了,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这么冒失了!”
“好!我答应你!”晏盈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心中暗暗发誓,往后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急躁性子,不再让身边的人担心。
随着车厢内的矛盾化解,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而车队也依旧按照平稳的速度,朝着长城前线稳步前行着。
大约又行驶了一个小时,远处巍峨的长城轮廓才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段长城修筑于海拔数千米的群峰之间,厚重的城墙依山而建,牢牢锁死了陆和联的西侧门户。
只是此刻,城墙之上却弥漫着灰色的硝烟,犹如一条巨龙正盘踞在阴沉的云雾之中。
车队缓缓停下,早已等候在长城脚下的一队士兵立刻上前接应。
为首的则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正是秦沐风的结拜大哥,尉迟光雄。
他快步走上前来,对着马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属下尉迟光雄,恭迎晏酋长!”
晏盈赶紧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却没有看到秦沐风的身影。
这不由得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赶忙还轻声追问道:“尉迟副将,秦沐风呢?他怎么没有来?”
尉迟光雄直起身,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回酋长,实在抱歉。眼下扎克利正率领敌军猛烈进攻,秦队长此刻正坐镇前线指挥所,负责应对敌军攻势,实在无暇抽身前来迎接您!还请酋长恕罪。”
晏盈闻言,心中的失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急切。
她摆了摆手,语气郑重地说道:“没关系,我不是怪他没来迎接!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情况,了解一下战事进展!既然正好在战斗,那我们就赶紧上去,让我亲眼看一看战场的情况!”
话音刚落,晏盈便下意识地想要朝着长城入口走去,可脚下才刚迈出去了半步,却又猛地顿住了。
她瞬间想起了自己刚才在马车上的冲动,又想起了加奈的叮嘱与道歉时的承诺,心中顿时泛起一丝迟疑,脚步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不敢再贸然行动的她,只能缓缓转过身,用带着请求的目光看向了加奈,但眼底却又满是急切与期盼。
加奈看着她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其实她自己也好奇前线的战况,想要亲眼看一看长城上的局势。
可再想到之前的那些教训,以及如今前线的凶险程度,她还是赶紧强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她缓步走上前,语气严肃地对晏盈叮嘱道:“我知道你想上去看看,但你必须答应我,上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擅自离开我们身边,一切都要听从尉迟队长的安排!这个,你能保证吗?”
“我明白!我全都答应你!”晏盈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生怕加奈会临时反悔。
可就在两人达成一致,准备登上长城时,尉迟光雄却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们,“晏酋长,这可不行!现在还不能登上城墙!”
晏盈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满眼疑惑地看向了他,“怎么了?是有什么规矩吗?还是怕我会耽误了事?”
“并不是这样!只是酋长,您看。”尉迟光雄抬手指向长城上方,此刻远处的炮火声依旧猛烈,不时还能看到城墙之上闪过的火光,“现在正是敌军炮火最为猛烈的阶段,城墙之上也最为危险,炮弹随时都有可能飞来!现在上去,谁都不能保证不会被流弹误伤。您是陆和联的酋长,身份尊贵,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他语气无比郑重,眼神坚定:“所以,无论如何,属下都不能同意您现在登上城墙!还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等扎克利那边的炮火平息,局势更稳定一些,属下再带您上去!不过也不能待太久,敌人随时都可能再次发动攻势!”
“不行!我不能等了!”晏盈瞬间急了,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眼下战事正急,战士们在城墙上浴血奋战,而我身为陆和联的酋长,不更应该身先士卒,亲眼看看他们的处境?又怎么能躲在后方安然等待?我必须现在就上去!”
说着,晏盈便要推开尉迟光雄的手,强行朝着长城入口走去。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加奈却突然改了口,还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坚定地劝阻道:“晏盈,你别再坚持了!尉迟队长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上去!”
晏盈愣住了,转头看向加奈时,满脸更都是不解,“加奈,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怎么又反悔了?”
加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刚才是答应你了,但不是现在。外面炮声不断,我们在城墙后面,就已经震得耳膜生疼了!要真是登上城墙,那可就是真正的战场了!流弹无眼,稍有不慎就会受伤,甚至丧命!我刚才也一时心急,才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确实太过危险了。”
她紧紧拉住晏盈的手臂,眼神恳切:“你就别再坚持了,先听尉迟队长的,再等一等!等炮火减弱了,我们再一起上去!这样既可以看到战场情况,也能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更不会给战士们添乱!”
一旁的萨丽也连忙上前,轻声附和道:“是啊,晏酋长!加奈小姐说得对!眼下确实太过危险,您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冒险。您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护送您前来的人,谁都没法向秦老爷子交代,更没法向陆和联的百姓交代。您就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再耐心等一会儿吧!”
秦天时也连忙点头,跟着劝说道:“是啊!姐!大家说得没错!您就听我们的,再等一等!我大哥经验丰富,他知道什么时候上去最安全!我们就相信他,也相信您能像刚才路上一样,顾全大局!”
看着加奈、萨丽、秦天时和尉迟光雄一致反对的模样,晏盈心中的急切与执拗,终究是被无奈取代。
她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若是自己再强行坚持,不仅会伤了大家的心,还有可能真的陷入危险,给战士们添乱。
无奈之下,她只能缓缓放下手,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焦急地答应道:“好吧,我等!但只要炮火一减弱,就立刻带我上去,不许再阻拦我。”
“属下遵命!”尉迟光雄连忙应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尉迟光雄便带着晏盈一行人,来到了长城后方的临时营地。
这里是前线的临时休整点,帐篷林立,时不时还有医护人员匆匆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远处的硝烟味交织在一起,更是显得格外压抑。
晏盈被安排在主帐之中休息,可她心中却仍旧焦急万分,始终有些坐立难安。
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的她,目光还时不时地向帐篷外眺望,耳边更是紧紧留意着城墙外的炮火声。
而让她感到庆幸的是,这份煎熬的等待,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一刻钟后,远处的炮火声,便渐渐不再像之前那般密集急促。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也渐渐减弱,变得遥远而沉闷了起来。
晏盈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帐篷门口,对着外面的尉迟光雄高声问道:“尉迟队长!炮声减弱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带我上去了?”
尉迟光雄快步走上前,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依旧微微皱着,语气郑重地说道:“酋长,再等等!炮火声只是稍稍平息,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此刻上去,依旧有危险!请您再耐心等一等,等炮火声完全停下,属下就立刻带您上去!绝不会再有丝毫拖延!”
晏盈脸上满是无奈,嘴角微微撇了撇,却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好,那就再等!但你一定要仔细留意,一旦炮火声停了,我们就立刻出发!”
“属下明白。”尉迟光雄应声退到一旁,时刻留意起了远处的炮火声。
可主帐内的压抑与煎熬,实在是让晏盈无法忍受。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坐不住,也静不下,索性直接走出了主帐,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城墙的上方,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指尖泛白,焦急地等待着炮火声的彻底消逝。
而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却吸引了晏盈的目光。
她转眼望去,只见一群医护人员和士兵,正扶着或抬着不少人,从营门外匆匆走来。
那些人,有的浑身是伤,手臂或腿部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艰难前行。
有的则一动不动,身上盖着破旧的麻布,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着,朝着临时医疗帐的后方走去。
晏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分毫,指尖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无法唤醒她混沌的思绪。
她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她喘不过气,五味杂陈的情绪翻涌不息。
酸涩、心疼、愧疚、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受伤的战士身上。
看着他们被鲜血浸透的衣衫,看着他们脸上强忍的痛苦,看着他们断肢处缠着的、那些被染红的布条,以及每走一步都忍不住颤抖的身躯。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是陆和联的酋长,是来支援前线的,她不能哭,可心底的心疼却像潮水般汹涌,怎么也压不住。
那些战士,或许和她年纪相仿,或许比她还要年轻。
他们本该拥有安稳的生活,却为了守护家园,为了击退外敌,毅然奔赴战场。
不惜身负重伤,不惜忍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哪怕前路是生死未卜的绝境,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到那些牺牲的战士身上,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的身躯,看着盖在他们身上、破旧不堪的麻布。
晏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父亲。
他们或许有着牵挂的亲人,有着未完成的心愿,却永远倒在了这片战场上,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自己牵挂的人了。
这一刻,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尉迟光雄之前的坚持,明白了他口中的“危险”。
并非危言耸听,也并非刻意阻拦,而是真正存在的、随时可能夺走生命的生死考验。
可与此同时,心中的愧疚也愈发浓烈,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愧疚自己刚才的鲁莽与急躁,愧疚自己只想着尽快登上城墙、勘察敌情,却忽略了战士们正在经历的苦难与危险。
愧疚自己身为酋长,没能为这些战士们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伤、牺牲。
愧疚自己许下的“不再冲动”的承诺,却险些因为一时心急,再次给战士们添乱,甚至让自己陷入危险,辜负了大家的守护与信任。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身先士卒”,显得那么可笑又苍白,比起这些浴血奋战、不惜献出生命的战士,她的急躁与冲动,不过是无能的表现。
她的心底还默默生出一股崇高的敬畏,敬畏这些战士的勇敢与坚守,敬畏他们为了家园、为了信念,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赤诚与无畏。
与此同时,她也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沉下心来,冷静行事,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鲁莽,辜负这些用生命守护家园的战士们。
加奈、萨丽和秦天时,也跟着走出了主帐,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原本还想开口劝说晏盈的他们,此刻也全都沉默了下来,脸上满是沉重与心疼。
没有人能再说出一句话,都只是静静地走到晏盈的身边,默默陪着她,感受着这份战场的残酷与沉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受伤的战士们陆续被送进临时医疗帐接受治疗,牺牲战士的尸体也被妥善安置。
而长城外的炮火声,也渐渐接近了尾声,最终,彻底消逝在空气中,只剩下了微风拂过城墙的呜咽声。
“晏酋长,炮声彻底散了,敌军的攻势也暂时停歇了。”尉迟光雄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看着晏盈通红的眼眶,他心中也有些不忍,却还是郑重叮嘱,“属下现在带您登上城墙,但请您务必记住,若是战斗再次打响,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立刻退下来,绝对不能停留。”
晏盈缓缓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说道:“我记住了,我们快上去吧。”
随后,尉迟光雄便带着晏盈、加奈、萨丽和秦天时,朝着长城入口走去。
他们沿着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向上攀登,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烈,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晏盈脚步匆匆,争分夺秒,心中迫切地想要看一看,这片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土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终于,他们登上了长城之巅。
可当晏盈抬起头,看清长城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差点傻了眼。
她的脚步更是瞬间顿住,脸上满是震惊与沉重,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整座长城的城墙,依旧巍峨坚固,牢不可破,也依旧坚守着守护家园的使命。
可城墙之上的景象,却惨烈得让人揪心。
脚下的青石板路面,早已被炮火熏成了漆黑的炭黑色,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觉到细微的粗糙感。
两侧的墙垛上,沾染着或深或浅的血色,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带着淡淡的湿润,那是战士们的鲜血,是他们坚守的印记。
城墙的角落里,还有不少轻伤的战士,正靠着墙垛,自行处理着伤口。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怨言,有的甚至还在低声交谈,互相鼓励,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刺鼻难闻,却又让人无比敬畏。
这就是战场的味道,更是牺牲与坚守的荣耀。
晏盈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城墙上原有的二十门火炮,此刻已经有三分之一被炸成了扭曲的铁屑。
炮身漆黑,布满了伤痕,却因为战事紧急,没有时间清理,只能被草草堆放在城墙的一侧,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激烈与残酷。
她又缓缓走到城墙边,朝着城外望去,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心头一沉。
城外的场景,也是一片狼藉,之前战士们挖出的战壕、搭设的拒马,早已被敌军的炸药炸平,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整片平原,也被猛烈的炮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往最远端看去,更是足足矮了近一米。
在这片广阔的大坑之中,已经布满了数不清的坑洼。
而在这满地的焦土之上,还漂浮着一层灰色的薄雾,将这片死亡地带,映衬得格外狰狞。
尉迟光雄站在晏盈的身后,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并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晏盈渐渐回过神,才轻声开口,提醒道:“酋长,战场的大致情况,您也看到了。秦队长就在前线指挥所,我们快过去吧!路上我再向您详细汇报战事的进展。”
晏盈缓缓点头,收回了目光,但眼底却已满是沉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后,才轻声答应道:“好,我们走。”
随后,一行人便又跟着尉迟光雄,沿着长城快步前行,穿过了两个损毁不算严重的塔楼。
这一路上,他们还不时能看到正在清理战场、修补墙垛的战士。
他们各司其职,神色凝重,却没有丝毫懈怠。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位于长城中段的前线指挥所。
可刚一推开指挥所的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便瞬间钻进了众人的嗓子眼,呛得大家忍不住咳嗽起来。
那味道,混杂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木材被烧焦的味道,刺鼻难忍。
尉迟光雄连忙示意大家后退,并对着门内高声喊道:“沐风!晏酋长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他又独自钻进了指挥所。
片刻后,才扶着一个身形挺拔,却浑身漆黑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脸上、身上,全都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和尘土。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坚定,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
他的脸上,还戴着一个简易的棉布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晏盈看着眼前这个“黑炭”一般的男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足足看了五秒,才勉强认出,眼前这个人,竟然就是秦沐风!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衣着整洁、气质沉稳的秦沐风。
此刻竟然变得如此狼狈,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脸上的烟灰,更是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乞丐。
秦沐风看到站在眼前的晏盈、加奈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他却又立刻摘下了脸上的口罩,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严厉地对着尉迟光雄呵斥道:“大哥!你糊涂了吗?谁让你带他们来这里的?这里可是前线,是最危险的地方!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起进攻,你怎么能这么大意,把他们都带来了?”
尉迟光雄被呵斥得低下了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地说道:“这个!是我错了!可晏酋长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坚持要来看一看战场情况,我可拦不住,只好让你当面跟她说了!”
秦沐风还想继续呵斥,可才刚一张嘴,站在晏盈身旁的加奈,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虽然不大,却在这沉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原来,秦沐风摘下口罩后,脸上的肤色反差却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被口罩遮住的地方,一如既往的白皙,可口罩之外的脸颊、额头,却全都被烟灰染得漆黑。
这一黑一白,泾渭分明的样子,是格外的滑稽,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加奈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捂住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晏盈听到加奈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扬,身子更是下意识地微颤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将心底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随后,她还连忙轻轻戳了戳加奈的胳膊,示意她收敛一些。
“加奈!你!”秦沐风立刻就意识到了加奈在笑什么,但现在城墙上又没有能清洗的地方,他也只能继续顶着这张脸,继续强撑下去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晏盈看着气氛没那么紧张了,她又主动将责任揽了下来,语气郑重地对秦沐风说道:“秦沐风,你也别责怪尉迟队长了!确实不关他的事,是我坚持要来看一看前线的情况!”
秦沐风看着晏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晏盈的性子了,有时候就是执拗的像个孩子,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而尉迟光雄虽然性子耿直,但确实也没这本事拦住她,自己刚才一时心急,也的确有些错怪了他。
他又抬眼望了望远处的战场,确认扎克利的攻势已经彻底平息,短期内不会再次发起进攻,语气才缓和了许多,“我知道,这里没人能拦不住你!只是前线太过危险,下次不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要是你在我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向爷爷他老人家交代。”
晏盈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但我也是按照尉迟大哥的话,等了好久才上来的!”
“晏酋长!这声大哥,我可不敢当!”尉迟光雄听着晏盈不仅帮自己开解,还突然叫了声“大哥”,纵使平日里都不拘小节的他,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不!这个没什么不敢当的!”晏盈微微一笑,满脸和气地解释道:“你们才是战斗在第一线,而天时叫我姐,你又是天时的大哥,那我叫你一声,也是应当的!”
“不不不!这个只是我们之间...”尉迟光雄赶忙还想继续解释,却突然被秦天时给打断了。
“大哥!你不用这么在意!你跟姐认识也不是第一天了!她就是这么随便!”秦天时轻松地笑了笑,随后又满脸得意地解释了起来。
“诶!你是不是跟巴里待久了?”加奈没等他说完,就立刻质问了起来,“什么叫随便,这是能用在晏盈身上的?”
“啊?不不!”秦天时被她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好像是有点问题,赶紧就向晏盈解释了起来,“姐!我可没那意思!”
“行了!都别闹了!还是赶紧说正事吧!”晏盈听着好好的事,却又被他们带跑偏了,眉头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嗯!晏盈说的没错!扎克利不知道几时又会攻来!我们确实也没多少时间!”秦沐风看了看身旁的晏盈和加奈,又很是无奈地白了一眼不争气的秦天时后,才语气郑重地补充道:“这塔楼之前被炮弹击中,内部还有不少碎石和焦木,需要清理,不能待人。我带你们去旁边的塔楼,那里相对安全一些,我们到那里再详谈。”
说完,他便带着众人,朝着旁边一座损毁较轻的塔楼走去。
走进塔楼后,秦沐风对着里面值守的士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暂时先退出去。
待士兵们全部退下,关上塔楼的门后,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晏盈身上,语气郑重地问道:“说说吧!你们这次来前线,到底有什么打算?爷爷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新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