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能感受到那股灵魂之力在她真灵边缘缓缓流淌的触感，那种触感很奇特——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感到安宁的温度。
她认出了这种力量的性质——灵魂修复。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即便在魂虚子全盛时期，施展这种秘术也需要耗费大量的灵魂之力，而他现在正在燃烧本源的情况下还分出力量来帮她修复真灵，说明他是真的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太阴神契上。
同时，她也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魂虚子刚才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不只是在太阴映心体的感知中是真实的，而且在现实中正在一幕幕地得到印证。
楚寒的残魂打出的灵魂神通和魂虚子的如出一辙，那种灰白色的冲击波、那种将灵魂之力压缩到极致的发力方式、那种指尖炸开的独特震颤频率——所有的细节都和魂虚子之前施展的功法一模一样。
这不是模仿，不是巧合，而是真正的消化和继承。
楚寒正在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接收属于魂虚子的一切，力量、记忆、神通、法则感悟，一样都不放过。
如果他完全吞噬了魂虚子的灵魂，他一定会变成比魂虚子更加恐怖的存在——因为魂虚子至少还能被杀死，而楚寒不能。
所以她现在没有任何退路了。
她必须在楚寒挣脱镇压之前、在自己最后这一点真灵消散之前，完成太阴神契。
柳如烟咬着牙——当然，她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咬的牙了，但她做了一个咬牙的灵魂动作，将自己残存的全部意识重新凝聚起来，集中到她真灵核心那个还未完全消散的契约印记碎片之上。
太阴神契的符文刚才被楚寒打断时已经炸裂了大半，但最核心的那几道太阴法则纹路还在，像是被烧毁的建筑中仅剩的几根骨架，虽然残缺不全，但框架还在。
只要有框架在，就可以重新编织，前提是她还有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时间。
她开始重新催动太阴碎星的本源。
那枚已经融入了她真灵的太阴碎星，在她刚才燃烧月陨之术的时候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力量，但它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就像是一颗被榨干了汁液的果实，虽然已经干瘪，但果核还在。
此刻柳如烟做的，就是将那颗果核重新点燃，从它的最深处压榨出最后几丝太阴本源之力。
几丝就够了，因为太阴神契靠的本来就不是她的力量，而是太阴星本源的共振。
她只需要用这几丝太阴本源去重新连接九天之上的太阴星，让太阴星的光芒再次垂落下来，神契就能继续完成。
她的真灵再次亮起了月白色的光芒。
这一次的光芒比上一次更加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宇宙深处发出的最后一点叹息。
但就是这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光芒，再次穿透了万魂天宫穹顶那个破洞，穿透了魂虚子设下的禁制，向着九天之上的太阴星本体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呼唤。
那呼唤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任何一种能被常规感知捕捉的信号，而是一种本源层面的共振，是太阴碎星和太阴星本体之间跨越了无穷空间的共鸣。
太阴星，回应了。
月白色的光柱再次从九天之上垂落，穿过万魂天宫的穹顶，落在她的真灵之上。
光柱比上一次细了很多，也黯淡了很多，就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发出的最后一点光芒。
但它还在，只要它还在，太阴神契就能继续。
光柱开始在她和魂虚子之间重新建立联系，那些之前炸裂的契约符文碎片在月白色光柱的牵引下重新聚拢、重新编织、重新形成那轮明月下方悬挂长剑的太阴宫印记。
柳如烟能感觉到，魂虚子的圣魂核心也在同时发生着同样的变化。
那个编织到一半就被打断的契约印记正在重新成型，月白色的符文丝线在他的圣魂中重新穿梭、重新缠绕、重新打下烙印。
魂虚子没有做任何抵抗——他不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敞开自己圣魂的所有防线，让太阴星的法则丝线毫无阻碍地刺入他圣魂最核心的位置。
那种被贯穿的剧痛让他的灵魂火焰都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根丝线刺入都会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灼痛，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甚至还加快了敞开的速度。
他在积极配合。
这个魔头，这个曾经让无数世界闻风丧胆的万魔之王，此刻正在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一样，主动将自己的脖子伸进项圈里。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但也就在太阴神契重新推进到关键阶段的时候，楚寒那边再次出现了变化。
楚寒的残魂被灵魂火焰大手镇压在金色牢笼之中，熊熊的灵魂之火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每一簇火焰都在疯狂地灼烧他的残魂表面，试图将他的灵魂之力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在魂虚子的预想中，这样的镇压至少能困住楚寒十几息的时间。
这十几息的时间，足够柳如烟完成太阴神契的最后步骤了。
但他错了。
楚寒的残魂在被镇压的时候，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身体——不，是他的灵魂体，正在做出一种让魂虚子瞠目结舌的反应。
他的残魂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确实在不断地受损，灵魂体的表面被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破洞，边缘处被烧得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烧过的纸张。
但他的残魂也在不断地修复，修复的速度和受损的速度几乎持平，甚至隐隐超过了受损的速度。
火焰烧掉一层，他就恢复一层；火焰烧出一个洞，他就填补一个洞。
这种状态就像是一块冰在火焰中灼烧，但每当冰化掉一滴水，那滴水又在下一秒重新凝结成冰。
灭不掉，压不住，困不牢。
而与此同时，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柳如烟的方向。
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缓缓偏转过来的头颅动作，却透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注视感”——就像是一个没有眼睛的人，在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感知到了柳如烟和魂虚子之间正在重新编织的太阴神契，感知到了那根从九天之上垂落的月白色光柱，感知到了柳如烟真灵中正在成型的契约印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魂虚子心脏都要停跳的反应——他停止了挣脱金色牢笼的尝试，将所有的灵魂之力都收回到残魂深处，紧接着爆发出一道极其强烈的灵魂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