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圣魂最深处，那一团最为凝实、最为纯粹、支撑着他整个存在核心的灵魂本源，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被外来的光芒照亮，而是从内部开始发热、发光、发亮，就像是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在极致的高温下开始融化。
金色的火焰从他那布满裂纹的圣魂核心中窜了出来，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簇，像是烛火一般微弱，但转瞬之间就蔓延到了整个圣魂表面，将他那残破的、碎成千万片的圣魂全部裹在了一层淡金色的火光之中。
魂虚子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种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震颤而出，沿着空气中弥漫的灵魂威压向四面八方传播，让整个万魂天宫都跟着微微颤抖。
那种震颤中蕴含的痛苦，比凡人被活生生剥皮抽筋还要强烈百倍，因为这不是肉体的灼烧，而是灵魂的灼烧——每一簇火焰烧掉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他存在的本质，燃烧灵魂就是在燃烧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基。
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因为它超出了任何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将一个人的意识切成千万片，然后每一片都单独放在火上烤。
但他咬着牙忍住了。
他活了一百万年，他受过的伤比这更重的也不是没有。
当年被诸多仙门修士围杀的时候，他的圣魂曾经被一位佛门高僧的业火焚烧了整整三年，那种痛苦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挺过来了，今天也一样能挺过来。
金色火焰越烧越旺，魂虚子圣魂的气息在火焰中急剧攀升。
那些火焰并没有吞噬他的灵魂碎片，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它们串联起来，就像是用火焰做成的丝线将碎裂的瓷器一片一片地缝合在一起。
他的圣魂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缓缓合拢，虽然不能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了。
他的力量也在火焰中急剧膨胀，就像是即将熄灭的火堆被浇上了一瓢油，火焰猛地窜高了数倍，照亮了半个万魂天宫。
然后，他出手了。
一只完全由金色灵魂火焰组成的大手从魂虚子的圣魂中伸了出来，迎风便长，转眼之间就涨到了数十丈大小。
那只大手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指节之间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掌心处浮现出一道极其复杂的灵魂符文——那是魂虚子花费了无数年时间才完善出来的封魂禁制，是他压箱底的封印秘术之一，原本是准备用来封印同级别敌人的杀招。
火焰大手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楚寒的残魂当头压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灵魂之火点燃，在万魂天宫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像是流星划过夜空。
与此同时，魂虚子的声音在柳如烟残存的意识中炸响，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继续！
不要停！
我压不了他太久，你必须尽快完成神契。
我已经在燃烧灵魂本源了，支撑不了太多时间，你再拖下去，我的灵魂燃烧殆尽，他吞噬了我剩下的部分，我们三个都得死。”
他的声音在柳如烟的意识中回荡的时候，楚寒那边也做出了反应。
楚寒的残魂感知到了那只灵魂火焰大手的威胁，停下了即将完成的第二道碎魂指，将攻击目标转向了那只朝他压下来的大手。
他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十指弹动之间打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冲击波，每一道冲击波都是一道缩小版的碎魂指。
数十道碎魂指同时轰在灵魂火焰大手的掌心，炸开的灰白色冲击和金色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两种颜色的能量在碰撞中互相撕扯、互相湮灭，形成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灵魂震荡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灵魂火焰大手的掌心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金色的火焰从窟窿中喷涌而出，像是受伤的巨兽在流血。
但大手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它本来就是由灵魂火焰组成的，不是实体，不存在被击溃一说。
那个窟窿在转瞬之间就被周围的火焰重新填满，大手继续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下拍落，重重地砸在楚寒的残魂之上。
这一次，楚寒没有躲开。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魂虚子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在绝对层级上已经超过了他此刻残魂的防御能力。
那只火焰大手将他整个灵魂体都攥在了掌心中，五指猛地合拢，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将楚寒的残魂死死地包裹住，形成了一个燃烧的金色牢笼。
火焰在牢笼中疯狂地旋转、压缩、灼烧，每一簇火舌都在舔舐着楚寒的残魂表面，试图将他镇压在牢笼之中，切断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而另一边，柳如烟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刚才太阴神契被打断的时候，她受到了极其剧烈的反噬冲击。
她本来就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月陨之术几乎将她的一切都燃烧殆尽，肉身化为乌有，灵魂只剩一点真灵，连那一点真灵都是靠着太阴碎星的最后一丝本源才勉强维持着不散。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额外的冲击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太阴神契被打断时的反噬，不是一点冲击，而是一记重锤。
就像是一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下去，而反噬之力偏偏是一阵狂风，吹得她一个趔趄直接往悬崖下栽倒。
她真灵的边缘开始加速消散，消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月白色的光点从她真灵的每一个方向同时剥离出去，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仓皇逃散。
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晃动、扭曲、重叠，魂虚子的火焰大手、楚寒的残魂、万魂天宫的墙壁和穹顶，所有的画面都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一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的思维变得断断续续，一个念头往往还没想完就被另一个念头打断，然后两个念头一起沉入混沌的深渊。
就在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彻底消散的时候，一道温热的灵魂之力忽然从魂虚子的方向涌了过来，穿过她真灵的外围，渗透进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最深处。
那股灵魂之力是金色的，和魂虚子正在燃烧的灵魂火焰同出一源，但它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不，不是温暖，而是一种修复之力。
那股灵魂之力进入她的真灵之后，并没有试图控制她，也没有试图融合她，而是在她真灵的边缘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像是胶水一样将她那些即将剥离的光点重新粘了回去，稳住了她正在加速崩溃的真灵。
魂虚子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比之前虚弱了许多，每说一个字都在微微发颤，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稳住。
我用了修复秘术帮你撑住了真灵，但这撑不了多久——我的力量现在每一息都在被火焰消耗，你必须趁这段时间完成神契。
不用管楚寒，我来压他，你只管完成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