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掐灭了山羊寨主最后的耐心。
他脸上的闲适笑意骤然敛尽,眼底翻涌彻骨疯狂。
“呵,该结束了。”
下一瞬——
漫天银丝自他袖中暴涌而出!
无数细如毫发、锋利至极的银线铺满整片大阵天空,寒光森冷,密密麻麻,宛若天罗地网,封锁所有退路。那是银丝铰真正全开的杀势,所过之处,万物皆断,无坚不摧。
“唰——!”
凄厉破空声撕裂天地。
漫天银丝骤然垂落,精准扫过每一名刚刚挣扎起身的月凌宗众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道割裂皮肉、穿透筋骨的轻响。
刚刚拼死站起的众人,连一招都来不及出手、来不及格挡、来不及再护一次彼此。
伏尘身躯一僵,浑身创口瞬间被银丝撕裂,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倒,彻底脱力;
温意诚身形剧烈一颤,血色反噬叠加银丝重创,眼前一黑,重重栽落;
百里迭鸮手中长棍脱手,身体软塌塌跪跌在地,再无动静;
萧策安、虞子谦、伏涟漪、沈灼华、宁长烟、燕凛……
全员尽数中招。
方才咬牙撑起的所有身形,一瞬之间,全部轰然倒下。整片战场,再无一个站立的月凌宗弟子。
唯有血腥味,静静漫开。
角落里,一直畏缩避让、瑟瑟发抖的刘早看着眼前全员溃败的一幕,泪水瞬间崩落,泣不成声。
“大家……醒醒……”
他攥紧手心,眼底的怯懦第一次被执拗取代,哽咽出声:“我不要再退了……我要帮忙!”
无人应答。
死寂的战场之上,唯有刘早一人强撑着微弱的勇气。
下一刻,他抬手祭出所有修为,积攒全身气力,无数细小的愁雨锥镖骤然凌空飞出,密如星点,尽数朝高空的山羊寨主攻袭而去!
山羊寨主眸光淡淡,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随意大手一挥。
漫天锥镖寸寸落地,尽数崩碎,毫无威胁。
纷飞的细碎雨沫混着浓重血腥,簌簌坠落,点点落在遍地倒卧的众人身上。
嗒、嗒。
死寂、绝望、彻底溃败。
唯独郁青,还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未彻底昏死。
她指尖轻轻触到坠落的血沫,心底深处忽然翻涌出一股无名韧劲。
哪怕全员尽倒,哪怕大势已去,哪怕浑身骨痛欲裂。
她撑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挪动手指,艰难摸索着不远处的槿春剑。
就在此时——
漫天残存的银丝铰骤然调转方向,凝聚成一道绝杀锋芒,笔直、狠戾、不顾一切地射向孤身残存的郁青!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忽地红绸惊闪,流光一瞬掠至。
漫天绞杀而来的冰冷银丝,竟在触及红绸的刹那,无声消融、尽数溃散。
郁青猛地一怔,低头看见自己手腕悄然共鸣亮起的缕缕红绸丝。
她立刻回神,撑着剧痛翻身,一把攥紧地面的槿春剑,指尖死死扣住剑柄,跨步向前。
剑刃在地面拖出长长一道刺眼血痕。
她骤然顿步,缓缓抬剑。
高空的山羊寨主瞬间提起全部警戒,蓄势待发。
谁也未曾想到——
郁青颤抖着手,竟将锋利剑刃,轻轻抵在了自己的掌心。
她欲以自身血肉为引,强行激发出槿春剑沉睡的破境之力,赌上性命,逆改死局!
冰凉的破境触感刚刚漫上剑身,炸裂巨响骤然炸开。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从侧方伸出,稳稳拦住了她执剑的手腕。
清浅好闻的茶香味骤然覆入鼻尖,温柔却笃定的男声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青儿,勿动。”
“噌——!”
下一瞬,漫天残余银丝全力绞杀而至!
滚烫的鲜血瞬间崩溅喷洒,漫天洒落,尽数扑落在郁青脸颊与衣襟之上。
温热、刺目、滚烫。
郁青浑身剧震,身形剧烈微颤,失声痛喊:“师父!”
姜肃身形踉跄半步,硬生生替她接下这必杀一击,勉强站稳。
他反手虚空一握,天穹剑破空瞬至,凛冽剑光直劈长空,锋芒直指山羊寨主门面!
山羊寨主神色终于认真起来,语气却依旧带着百年不变的讥讽:
“姜肃啊姜肃,你还是跟百年前一样,从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
“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贪生怕死!”郁青红着眼,强忍颤抖厉声大吼,“百年前,你让多少门徒替你杀生受死!事后你躲在暗处不敢露面,也敢自诩高明?”
山羊寨主闻言,微微挑眉一笑,语气淡漠凉薄:
“那是他们自愿。我收容养育他们,他们的命,本就归我所有,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
姜肃不再言语,默然沉下心神,指尖剑诀流转,无双剑诀的精妙一招招铺展而出。穹天剑如银鳞游龙般在身前翻涌盘旋,剑光纵横交错,一次次撞上山羊寨主席卷而来的银丝铰。细密锋利的银丝不断撕咬剑刃,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本就负伤的经脉隐隐作痛。
郁青见状,心头一紧,顾不得身上还未平息的伤痛,提剑便想上前助他分担压力。可脚步刚踏出半步,两道身影骤然从两侧合围,杨一弦与吴期已然拦在了她的前路,左右夹击,封死了她所有驰援的方位。
二人掌心各托着半块青铜扣,抬手相碰的刹那,两半铜扣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一股熟悉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吞噬之力轰然扩散开来,笼罩住郁青周身。她只觉掌心一沉,怀中槿春剑剧烈震颤,剑身在掌心拼命挣扎,仿佛有一股无形巨力,要将它硬生生从自己手中扯走、吸入青铜扣的虚空之内。
身后那些倒地弟子遗落的兵刃,一件件离地飞起,不受控制地朝着铜扣飞去,尽数被收入其中。唯有郁青死死抱紧槿春剑,指节泛白,臂上青筋暴起,拼尽全身气力苦苦抗衡,无论那股吸力如何拉扯,也不肯松开剑柄半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