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拉扯之间,月凌宗一方竟硬生生将山羊寨门下弟子打倒大半,到最后,场中仅剩下杨一弦、吴期、洛盎然三人苦苦支撑。郁青抓住一处破绽,纵身突进,槿春剑冰凉锋利的剑尖稳稳抵在了杨一弦脖颈侧方。
左臂旧伤被剧烈动作撕裂,温热的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刺痛一阵阵窜上脑海,眼前一阵阵发白发黑,眩晕如潮水反复袭来。郁青咬着舌尖强撑清明,高声喝破声线:“再动一步,你山羊寨得意门生,便要葬送在此地!”
山羊寨主漫不经心地眯起眼,语气带着嘲弄:“你在威胁老夫?你觉得,我会在意他们的生死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郁青心口猛地一沉。
身旁的伏涟漪强撑着起身,瞥见洛盎然紧绷的侧脸,她捂着肩膀还在渗血的伤口,忍着喉间的腥甜,含泪劝道:“洛盎然,别再错下去了,弃暗投明吧!”
可就在她分神喊话这短短一瞬——
砰! 身侧最先传来闷响。
伏尘本一直在她身后,本该是最擅长筑盾扛伤之人,方才为护住她硬接了一记杨一弦流星锤的重击。土形护盾碎裂的刹那,厚重力道狠狠砸在他后背。他浑身伤痕纵横交错,伤口翻涌渗血,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哥!”
“伏尘!”郁青心头一紧,可剑尖仍抵着杨一弦咽喉,半步都不敢后撤。杨一弦的分身还在四周游走,只要她稍一松手,便会立刻反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伏尘撑着地面,几次想要起身,又无力跌回,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还来不及悲恸,另一侧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温意诚。他为了逼退吴期,不得已动用了那柄反噬极强的血色长镰。短短数息爆发的惊人威力重创吴期,可自身力量也被镰刀疯狂抽干,锦花敛绘笔灵光黯淡垂落,他身子一晃,单膝跪倒,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再也抬不起手臂。
百里迭鸮本就与温意诚并肩作战,枯鸮迭棍上的毒藤还未收回,便为掩护温意诚,硬扛下杨一弦分身的一记重击,肋骨碎裂般疼,踉跄着半跪于地,木棍斜斜拄在泥土上,浑身脱力,再也无法起身。
一个、又一个同伴接连倒下。郁青的呼吸骤然发紧,视线被血色模糊,她想冲过去,可杨一弦就在剑下,四周分身环伺,只要她一动,战局便会彻底崩盘。她被困在原地,寸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力感几乎攥碎她的心脏。
“五师兄!三师兄!”
又是两声痛哼。萧策安挥剑硬挡洛盎然双刃剑的夹击,金刃相撞迸发刺耳锐响,被双刃交错一绞,腕骨崩裂,长剑脱手,踉跄跌坐。
后方的虞子谦弓弦震断,气力透支,再也搭不起一支箭,扶着长弓缓缓屈膝跪下。两人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不断渗血,拼尽所有力气,才勉强撑着没有一同栽倒。
沈灼华咬碎牙关,匆忙掏出丹药,一边要稳住自身伤势,一边手忙脚乱给倒地几人疗伤,根本腾不出手支援主战场。整个战局惨烈到极致,己方战力接连崩塌。
郁青的目光被迫落回洛盎然身上。少女握着双刃,早已满身伤痕,为吴期、为山羊寨弟子硬扛了无数攻势,甚至多次被杨一弦当作挡箭牌推出去承受伤害,可高坐于上空的山羊寨主,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洛盎然心底早已厌倦这冰寒刺骨的山羊寨,无数次想起姐姐怀抱的暖意,可桎梏如枷锁捆住她,她咬牙逼迫自己不能动摇,不能退。
郁青持剑的手,终究因为接连目睹同伴倒下、心神动荡而微微发颤。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不,我不要!”
就是这一瞬破绽。
杨一弦眼底寒光一闪,抓住机会猛地发力,附着厚重土力的一掌重重轰在郁青胸口。
巨大冲击力轰然炸开。郁青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泥土之中,胸腔剧痛,喉头涌上腥甜。槿春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离她数丈之外的地面。
“小师妹!”
“想想!/小漓!/阿漓!/漓漓!”
破碎、嘶哑、带着血味的呼喊同时炸响。
原本尽数瘫倒在地、身受重创的众人,在看见郁青孤身被震飞、彻底失势的瞬间,眼底骤然燃起最后一丝血性。没有人愿意就此认输,更没有人愿意让郁青一人扛下所有绝境。
伏尘咬紧牙关,掌心死死抠进泥土,脊背伤口撕裂剧痛入骨,他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双腿抖得几乎无法站立,却仍旧抬剑想要再护上前线;
温意诚指尖冰凉泛白,浑身灵力透支殆尽,血色长镰的反噬还在啃噬经脉,他扶着地面一寸寸直起身,哪怕每动一下都牵扯内伤翻涌,也不肯就此瘫倒;
百里迭鸮肋骨受创,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刺骨钝痛,他撑着枯鸮迭棍,勉强半跪起身,棍身颤抖,毒瘴微弱残存,仍想拼尽最后余力牵制敌人;
萧策安腕骨开裂,握剑的手不住震颤,却强行咬牙站稳,强忍剧痛抬手重握剑柄,眼底怒火滔天;
虞子谦弓弦断裂、气力透支,肩背伤口淋漓,他扶着长弓艰难起身,哪怕再也无法射出满力箭雨,也不肯退后半分;
沈灼华面色惨白,灵力耗尽,疗伤丹药早已尽数喂给同伴,自身伤口无人医治,却依旧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随时准备再度祭出毒术掩护众人;
宁长烟、燕凛相互借力,满身锤伤血痕,双双勉强站直,兵刃虽沉,意志未垮,死死盯住高空的山羊寨主。
伏涟漪手心的电流滋滋响,她是团队里最小的,也是最不肯服输的 。
“本小姐,偏不认输!”
所有人都在爬。
所有人都在绝境里挣扎着重新站起。
他们刚刚倒下,刚刚受尽重创,却因为郁青落败的一瞬,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执拗,硬生生从血泊与剧痛中撑回站姿。
可这份拼死而起的顽强,在真正的绝对实力面前,渺小得近乎可笑。
高空之上,山羊寨主轻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活动筋骨,神色慵懒又漠然,眼底毫无半分动容。
“真有意思,月凌宗的垂死挣扎,几百年来都没变过。”
他语气轻佻,像在观赏一场无聊的戏码。
“可惜呀!你们越是挣扎,在世人眼中,月凌宗邪修的名头就越是坐实,名声愈发不堪。何不学学另外二大宗门,乖乖自我沉沦?”
“名声有个屁用!”萧策安怒火冲天,声音嘶哑破裂,破口大骂,“你早点死去,下修界才算干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