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深吸一口气，让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运转，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所有人，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穿透了法则乱流的干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在传送通道里，通道不稳定，随时可能破裂，我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也许是大宇宙的某个角落，也许是荒域的某个地方，也许是更远的地方。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做好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
阳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但能听清每一个字。
“秦枫，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散？”
“会散。”
沉默了一会儿。
阳烬的声音又传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也许是他用尽了全力在喊。
“散了之后呢？去哪找你？”
秦枫沉默了一息。“不去找我，去虚渊族的星域。”
“虚渊族的星域在哪？”
“不知道，但莫离说过，那里有我们想要的答案，那扇门，混沌天尊看到的东西，建造灯塔的那个文明的敌人，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找到它，就能找到我。”
焚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很粗，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但听得出他在用力。
“秦枫，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
“我不是问你行不行。”焚海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是问你，你的伤，你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后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混沌之力也快耗尽了，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秦枫沉默了一息，“撑得住。”
焚海没有再说话。
冰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很冷，但秦枫能听出她声音里有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坚定的信任。
“秦枫，我会去虚渊族的星域，不管多远，不管多久，我会去。”
剑无尘的声音传来，只有两个字。
“同上。”
天机子的声音很虚弱，虚弱到秦枫差点没听出来是他在说话。
老人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回音，像山谷里的回声。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秦枫，老夫会在虚渊族的星域等你，老夫把毕生所学都整理好了，等你来了，都教给你。”
影主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很淡，淡到像一缕风。
“秦枫，我不欠你了。”
裂刃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苦，像喝了一口很苦的药。
“秦枫，我在荒域混了六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放心吧，死不了，虚渊族的星域，我会去的，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白色面具人的声音从通道边缘传来，很轻，很平。
“我会去的。”
秦枫听着每一个人的声音，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好。”他说，“不管十年，还是百年，不管遇到什么，不管变成什么样，虚渊族的星域，我们再见。”
“再见。”阳烬道。
“再见。”焚海道。
“再见。”冰璃道。
“再见。”剑无尘道。
“再见。”天机子道。
“再见。”影主道。
“再见。”裂刃道。
“再见。”白色面具人道。
然后通道碎了。
不是从一处碎，而是从所有的地方同时碎。
裂缝从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出现，像蛛网一样向中心蔓延，速度很快，快到秦枫的眼睛跟不上。
各种颜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进来，金色、银色、红色、蓝色、绿色、紫色，所有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秦枫的身体被一道巨大的吸力拉进了其中一道裂缝。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
阳烬被一道金色的裂缝吞没。
焚海被一道红色的裂缝吞没。
冰璃被一道蓝色的裂缝吞没。
剑无尘被一道银色的裂缝吞没。
天机子被一道绿色的裂缝吞没。
影主被一道黑色的裂缝吞没。
裂刃被一道紫色的裂缝吞没。
白色面具人被一道灰色的裂缝吞没。
所有人都在消失。
秦枫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虚空。
然后，一切安静了。
秦枫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星空。
不是五大星域那种固定在混沌之眼周围的星空，不是荒域那种被灰色天幕遮挡的星空，而是一片真正的、完整的、没有被任何东西遮挡的星空。
无数的星星在头顶上方闪烁，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近有的远。
星星之间有能量束在流动，能量束的颜色各不相同，红色、蓝色、绿色、金色、银色，所有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天穹的巨大网络。
他躺在一片灰色的沙土地上，沙土地很干，干到每一粒沙子都是独立的，不粘在一起。
风吹过来，沙子在风中滚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空气中有铁锈味，但不是血的那种铁锈味，而是矿石的那种铁锈味，像是在一座巨大的铁矿上躺着。
身体动不了。
不是瘫痪，而是疼。
每一寸肌肉都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疼，每一条经脉都在疼。
疼到他的意识都模糊了，疼到他分不清哪里是伤哪里是没伤。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转，速度慢得可怜，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七颗混沌心还在跳，但跳得很弱，弱到如果不刻意去感应，根本感觉不到。
肋骨断了三根，左边。
他能感觉到断骨在胸腔里摩擦，每一次呼吸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雪地上。
右侧大腿被烧焦了一大片，皮肤结了一层黑色的痂，痂下面有新生的皮肤在缓慢生长，但速度很慢。
后背的伤口最深，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能感觉到伤口在缓慢愈合，混沌之力在一点一点地修复撕裂的肌肉和皮肤，但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秦枫闭上眼睛，用混沌之力检查了一遍身体。
经脉没有断，但有很多细小的裂缝，像被重物砸过的瓷器，虽然没有碎，但到处都是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