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脊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轩辕夔站在粉色地毯上,电弧手脚的蓝光映在四面墙上那些画框的玻璃表面,像无数个微小的闪电倒影。
断脊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
“行吧。”她说,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反正你迟早会愿意的。你这种脾气的人我见过太多了——最后都乖乖留下来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睡袍的下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这个房间的墙壁和门都是特制的,别想着去劈,劈不开的。之前有个会喷火的,把整面墙烧红了都没烧穿。”
她笑了笑,走了出去。金属门在她身后合拢,电磁锁嗡地响了一声。
轩辕夔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他等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走到那面金属门前,电弧手指贴在门板上。蓝色的光渗进门板的缝隙里,沿着金属表面的纹路蔓延开来。灵力感知顺着门板向内渗透——三层结构,外层是合金,中层夹着灵力传导网格,内层还有一层更密的符文层。
轩辕夔收回手,又走到最近的墙壁前,做了同样的测试。结果一样。
他退后一步,手指微微张开,在空气中快速划了几下——不是什么招式,只是在估算墙壁的厚度和灵力节点之间的距离。算完之后他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个判断。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奇怪的事。
他走到梳妆台旁边,用两根电弧手指捏住了梳妆台上那瓶最粗的粉底液瓶子,把它举起来,轻轻晃了晃。瓶子是玻璃的,里面装了大半瓶液体,晃起来有黏稠的咕噜声。
他看了看瓶子的尺寸,又看了看金属门,然后把瓶子放回去。他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床头柜、衣柜、梳妆台抽屉里的东西。衣柜里那几件男式衬衫的尺码他大概扫了一眼,抽屉里的化妆刷和粉饼盒他拨开看了看底部,床头柜的便签纸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床边坐下来,电弧手脚收回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金属门外的走廊里又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但这次不一样,一步一步,像在测量步幅。
门开了。
断脊站在门口。她换了一件衣服——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很短,肩膀和胸口镶着细碎的亮片。她的头发重新盘过了,唇色也从之前的艳红换成了深紫。她看起来像是准备出门参加宴会的女主人。
“想好了没?”她问。
轩辕夔看着她。
“你换衣服了。”他说。
“对呀。好看吗?”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刚才那件是睡衣,总不能穿着睡衣跟你聊天嘛。客人是要招待好的。”
“我不是客人。”
断脊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没有关门:“以后会是的。我有耐心,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轩辕夔勾了勾。
“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轩辕夔没有动。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断脊笑了笑“我说了不动你,就是不动你。你过来看,保证有意思。”
轩辕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出电弧手脚,从床上下来,朝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断脊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不长,大概十来步,尽头是另一扇门,比房间里的金属门更大一些,门板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她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大概有四十多平米,层高比刚才那个房间高了一倍,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这次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四面墙上的画框比刚才那个房间更多、更密。从地面到天花板,一整面一整面的人像。有些画得很精细,连发丝都根根分明;有些画得潦草,只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和神态。每一幅画框下面都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名字和日期。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两副餐具——瓷盘、银叉、水晶杯,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桌子两头各放了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深红色的餐巾。
“我的收藏室。”断脊说,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好看吧?这边是画,那边——”她指了指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玻璃柜,柜子里陈列着各种东西。衣服、首饰、笔、书本、眼镜、乐器……每一件都单独摆在一个格子里,格子外面贴着标签。
“每件东西都是一个人的。”断脊走到玻璃柜前,手指隔着玻璃轻轻划过“这是阿杰的衬衫扣子。这是小鹿的眼镜。这是老陈的烟斗。这是——”
“你把人也收集在这里。”轩辕夔说。
“对啊。”断脊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不过那些人不在这里。人太多了,放不下。我把他们放在另一个地方了。这里只放他们身上我喜欢的部分。”
她走到长桌旁边,拉开一端的主位椅子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轩辕夔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电弧手脚收回去之后,他就只能坐在椅子里,靠着桌沿支撑身体。断脊看着他坐在对面的样子,歪了歪头,满意地笑了。
“这样多好。”她说“两个人,吃顿饭,聊聊天。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拿起桌上的银铃,摇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几秒后,侧门开了,一个身影端着托盘走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眼神是空的。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他把托盘里的两盘前菜分别放在两个人面前,然后退到墙边,站着不动了。
“这是小卢。”断脊拿起叉子,指了指那个年轻男人“特别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话少,不太会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