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下班前去便利店买了杯咖啡,收银员找了他两个五毛的硬币。
杨易航不太喜欢用硬币,放在钱包里太突兀,放在口袋里还容易丢,于是顺手给了路边的一个乞丐。
乞丐见状,立刻笑眯眯的说道:“老板发财,好人一生平安。”
杨易航觉得下班了还能听两句吉祥话挺好,于是从此往后每次下班路过,都会把那点零钱丢进他面前的搪瓷缸里。
乞丐后来连头都不抬了,听到脚步声,就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一推,等钱落进去的“叮当”一声,再把缸子拉回去。
“叮当。”
“叮当。”
“叮当。”
像打卡一样准时。
这一天,杨易航加班到很晚,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九点半,中间只去食堂扒了两口饭。等他终于把最后一个字敲完、保存、发送的时候,整个通缉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从协会总部大楼出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被踩扁的咸鱼粘在地上。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还在过明天要处理的卷宗。诺无又忘了填任务编号,天吴的报告写成了流水账,雷克斯的批示还是只有一个字——“阅”。
阅你个头。
杨易航走到停车场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再看。
他的车。
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中间一个拳头大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杵了一下。引擎盖上凹下去一块,漆面裂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漆。左侧后视镜歪着吊在门板上,像一只被打断了脖子的鸭子。车顶上还有几个脚印——不是踩上去的,是踹的。
杨易航站在车位前,脑袋里回想起这辆车刚从4s店里出来的样子——亮闪闪的,鱼头微微上扬,像在微笑。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辆。
鱼头在哭。
紧接着,“凶手”出现了——
是那个乞丐!
只见那个乞丐双手插兜,一脸幽怨的看着杨易航。
光是那一个眼神,杨易航就知道绝对是他干的。
“你都做了什么!?”杨易航怒气冲冲“你为什么要砸我的车!?”
“你还好意思说!?”乞丐理直气壮的指着杨易航的鼻子,唾沫星子呼之欲出“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钱包那么鼓,每次就只给我那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今天更是过分,为了不给我钱,特地这么晚下班!你也太自私了!!”
“什么!?”杨易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人也太恶心了吧!?我给你钱还给出了个仇人!?而且你不本来就是叫花子吗!?”
“哼,把你当仇人是瞧得起你!”乞丐咄咄逼人“实话告诉你吧,乞丐只是我的副业,我的主职业是抢劫和诈骗!”
“你这么不要脸的辩论还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你个臭小子……”乞丐见杨易航丝毫没有要给钱的意思,开始上手抢他的钱包“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敬酒吧!?”
杨易航的怒火也被点燃了,就在乞丐的手即将伸过来,他准备正当防卫的时候……
“住手!!”
一声怒吼从停车场入口炸开来。
乞丐的手僵在半空中。
杨易航转头——这个声音……
停车场的入口处,一辆出租车正停在那里,灯光昏黄黯淡,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地面。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人影从驾驶座跨出来,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乞丐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惊恐,而是变得困惑。他上下打量着那个人,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你谁啊?”乞丐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但还勉强维持着一丝横劲“我跟这小子的事,关你什么事?”
而他旁边的杨易航则不淡定了,他伸出手,指着前面的人,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吴魔!!!”
吴魔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乞丐面前。
“你他妈谁啊?”乞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逞强“瞪什么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但很结实,像锤子砸在冻猪肉上的那种声音。
乞丐的身体猛地向侧面歪过去,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又滚了一圈,最后趴在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积的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杨易航愣了一下。
吴魔收回刚刚踢出去的右腿,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广播体操的收尾动作。
“哟。”吴魔看着地上那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乞丐“这人谁啊?你欠他钱?”
那个乞丐从水洼里爬起来,半边脸糊着泥水,嘴角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往下淌。他瞪着吴魔,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他妈到底是谁啊?!”
“你个小瘪三,连我你都不知道!?”吴魔鼻孔朝天“不知道就算了,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老实人。”
杨易航指自己:“老实人?”
乞丐从腰后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他握刀的姿势不太专业——大拇指压在刀背上,像是电视里学的,真正会用刀的人不会这么握。
“老子今天让你们两个都躺着回去!”
吴魔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杨易航。
“你上还是我上?”
杨易航想了想:“你已经在场上了。”
“也对。”
吴魔向前走了一步。
乞丐挥刀刺过来。
动作很快,但吴魔只是微微侧身,那把刀就擦着他的衬衫前襟划了过去,连布料都没碰到。
吴魔看着动作慢如蜗牛的乞丐,怒吼道:“能坑杨易航钱的——只有我!!!”
然后他伸手,一巴掌拍在乞丐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
乞丐的脸直接糊在了地上。
他的鼻子怼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像是踩扁了一个装了水的纸杯。
折叠刀从他手里飞出去,“叮叮当当”弹了几下,滑到路边一辆车的底盘下面去了。
吴魔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乞丐,表情认真得像在观察一只不太有趣的虫子。
“我说,”他开口“你抢劫之前不看对象的吗?”
乞丐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脏话。
吴魔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懒得听,他转过身,看着震惊到不行的杨易航。
“喂,”吴魔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你没事吧?”
杨易航感动至极:“吴魔……”
吴魔:“易航……”
“吴魔……”
“易航……”
“吴魔!”
“易航!”
两人相拥而泣,一笑解千仇。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仗义!”杨易航声音颤抖,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今天就先不打你了!”
吴魔紧紧抱住杨易航:“易航呀,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路见不平我还是要拔刀相向的!”
两人拥抱许久后才分开,杨易航甚至忘了让吴魔还钱。
吴魔:“你的车还是尽早去维修吧,刚好我也有修车经验,可以给你打个折。”
杨易航:“那还是算了吧。”
“那个乞丐居然跑了,真该把他送进局子里。”吴魔对杨易航摆了摆手“好了,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工作,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那好,”杨易航抱拳作揖“慢走啊。”
吴魔转身离开了。
杨易航看着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剁椒鱼头,突然感觉心里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想不到吴魔也是个忠厚之人呀,看来之前是我误会他了……哎,我的钱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