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庞大的地坑之中,一身破烂的臃肿身影,从泥土中钻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看着那团银色光华,口气急切而贪婪,道:“是……竟然会是那种传说中才有的怪物,冰魅么?元阴之体,冰雪之道,原来如此!”
她正喃喃自语,就见又一道硕大的银雷从天而降,正中那团光华,光华中立刻长出密密的银芒,剧烈震颤,刹那间就要脱体射出。
一个身影于光团中发出连连嘶吼,想要挣脱束缚,冲出牢笼。
这个时候,银色雷龙接二连三,从天而降,一次次击中光团,光团上燃起银色火焰,蔓延道道银蛇缭绕上升,竭力挣扎。
“果然,果然是不容于天地之物,其生成,万年不遇,一旦出现,立遭天嫉,分明要将之就地抹杀,而她一定属于本座,本座的未来应在她身上,她只能属于我!”
臃肿身体仰天嘶吼,骤然踏动大地,怒啸飞升。
漫空中,无数玩偶出现,跟着她一起向上飞升,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凄厉嘶鸣。
砰的一声,臃肿身影重重撞在银色光团上,她摊开手掌,丝毫不顾极端寒气和冰火灼烧,口中溢出大量涎液,继而身体展开,死死抱着光团,连连道:“老鬼已死,本座大道初成,若能全部吸纳冰魅精华,飞升只是小事!”
手掌撕裂,鲜血汩汩涌出,口中咬牙切齿,急促念诵,无数玩偶,犹如飞蛾扑火而来,最终汇聚成为一个最为庞大的玩偶,顶天立地,挡在了银色光团之上。
玩偶主动伸手抓住了一道劈落的银雷,周身被无数条银色电蛇缠绕,化作火焰灼烧,毕剥作响。
臃肿身体腾起一缕缕青烟,由于遭受冰火灼烧,一张肥脸极度扭曲,口中骂道:“贼老天,竟然阻挠本座成就大事,看本座,如何让你自食其果!”
说话间,数道银雷鱼贯劈落,巨大玩偶首当其冲,身体爆发出连连轰鸣,周身火焰越烧越旺。
鲜血涌出,融入冰火,臃肿身影咬牙切齿,急促念诵,很快,一个血色玩偶从冰火中凝聚出来,脑瓜上顶着一枚邪恶符文,发出一声声惨叫。
臃肿身体一把抓住血色玩偶,惨笑道:“大道初成,以眼还眼,天生我,无以为报,必咒!”
她的口中吐出大量鲜血,突然间,咔嚓一声,将血色人偶生生折断。
天地间骤然一暗,上空的云层,转而镀上一层血色,紧跟着,一个个鼓包凸起,内里不停蠕动,似有活物藏在里面挣扎。
雷声隆隆,天威震怒。
就见一条前所未见的银色雷龙,裹挟着无上天威,第一时间,冲入了那一个庞大人偶之中。
人偶无力摆动双臂,周身裂开无数伤口,眼见得就要崩溃开来。
同一时刻,臃肿身体周身也裂开一道道伤口,鲜血疯狂涌出,血内似有无数虫子蠕动,那些虫子一经暴露,立时爆裂开来,使得肉身伤情愈重,痛苦愈甚。
“贼老天的报应好快!只是你不容我,我岂能容你!”
惨笑中,只手反插,噗的入体,竟决然扯出一件脏器,冒着热气的脏器不断蠕动,转眼间化作人偶之状,臃肿身体咬牙切齿,再度将之捏碎。
“五脏祭!”怒吼声撕心裂肺。
同一时刻,天空上的那些鼓包,全部破碎,碎肉脓血状的物事,漫空洒落,血雨茫茫,正如天伤。
雷音怒吼,一条更为硕大的雷龙俯冲下来,全部贯入那具庞大玩偶之中。
瞬间,庞大玩偶仿佛被冻结,一动不动。
“心肝脾肺肾,五脏祭!”
生死一线,臃肿身体再不留手,一件件脏器被接连扯出身体,化作一个个痛苦扭曲的玩偶,于挣扎中纷纷破碎。
与此同时,臃肿身体借着雷劫间隙,只手抡起庞大玩偶,只一个投掷,已然砸在劫眼正中,爆裂出一团血红之光。
“眼,耳,鼻,舌!”
咒声撕心裂肺,与此同时,臃肿身体目盲,耳聋,鼻塌,舌烂!
上方那口劫眼分明遭受了一道道无形重击,向内深深塌陷。
而隆隆天威如何忍受被蝼蚁辈亵渎冒犯,滚滚雷音接连不断,天色愈发阴暗,云层低压,而即将发出的雷劫,将是抹杀。
五官腐烂的臃肿身体张开血糊糊的嘴巴,发出呜呜声,而那个不准确的声音,依稀辨出,乃是一个身字!
她之所以要如此决绝,乃是要借助天劫,化去一切负面力量,而后将本体最为精纯的真元,融入光团之内,那具冰魅之体,成功夺舍,而后一举飞升!
岂知,身字刚刚喊出,就见一道银色剑痕,骤然从光团之内刺出,刺入臃肿身体的印堂间,趁着她无法分心,竟无比犀利的斩杀了她的魂魄。
之所以能够顺利斩杀,其一是攻其不备,其二是那把剑中,蕴含着逆咒反噬。
一张模糊的肥脸顿时僵住,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她一生竭力想要达成之事,原来却是为了成全他人。
与此同时,上空劫眼再遭熊婆婆的最后一记重击——身祭。
噗!
一只银色素手,破开光团,插入了那具即将崩溃的臃肿身体,将一团精纯玄阴之气,攫取而去,纳入本体,和本体元阴完美融合。
咔嚓!
光团破碎,周身笼罩银色光晕的一袭袅娜身影,脚踏天地虚空,目中无物。
在天劫积蓄之威即将到达顶峰的一刻,袅娜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入劫眼,消失不见。
于是乎,一股亟待爆发的无上天威,由于失去了惩罚目标,不得不胎死腹中。
雷声沉闷,血雨天降,那种极端压抑的力量,令玄池古城之内,无数修士,同一时间,陷入无法消解的癫狂之中。
“娘!”
少女挣脱覆盖周身的冰霜结印,痛哭失声。
娘走了!
娘在陷入迷失的最后一刻,依旧将最后的祝福赐予了她,使得她避免在滚滚天劫之下丧生。
泪水在脸颊蜿蜒流淌,而悲伤中的少女已然换作一副坚定的神情,她口中喃喃,不知在说着什么,但她明白,她的人生路径已然有了明确指向。
她感受着那一道穿透天地的锐利气息,那是娘留给她的天意。
“我的剑,就是天意!”
一剑刺出,平平无奇,却已然划开了这一场即将胎死腹中的无上天劫,而后,少女人剑合一,从那道缺口中,冲入了那一片雷暴空间。
这一幕,再度成为神迹。
两个女子,同日飞升。
其实,那个少女并非飞升,她已然遁入自己那柄木剑之内,此刻正处在劫爆核心,经历着九死一生的磨难。
无数雷劫闪电,层层封锁,密密缠绕,试图将适才不曾宣泄的怒火,释放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身上。
生死一线,木剑眼看着就要毁灭,少女嘴角已然翘起,露出不可言的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我自然只汲取我要的!”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故土,回到了那一年温暖的春日,无忧无虑躺在长满繁花的草地上,甜甜入睡。
剑光掠起,贯穿天地。
于是,一缕缕不可言的气息,随之被召唤而来,融入了雷暴核心,那一柄不起眼的木剑之内。
一场温馨入睡,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生几何。
而在这一场雷劫终究彻底消弭的一刻,那一柄不起眼的木剑,也不翼而飞了。
废土之园,少女静静伫立。
她紧紧握着那把木剑,再度看了看死寂的周边。
这个世界,有谁能够想到,一个修士的飞升,竟然是通过一场梦来实现的?
少女迈步朝前行走,此刻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尽快找到娘亲。
她此刻已然对自己掌控的剑道有了一定的认知,她要尽快适应这个世界,变得更强,以便顺利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我的天意,你是否能够帮助我顺利找到娘亲?”握着手中剑,少女情不自禁发问。
她叫天意,她的剑自然也叫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