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婆婆周身血运如潮,她咬牙切齿,不断念诵,或许是因为语速突破极限的缘故,竟变成了嘶哑的尖叫。
漫空中,无数大小玩偶罗列出现,咬牙切齿,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念诵声。
少女目光迷离,身影踉跄,不断中剑,然而她始终坚守着内心那最后一线清明,她死死咬着嘴唇,目光虽然陷入迷离,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清澈的笑意,仿佛再度回到第九峰前,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
“娘,天意不相信,你一点也记不起原来的情形,更不相信你会彻底迷失自我,就让我,以我的热血为媒,召唤出那一缕冥冥天意,带您回家!”
说话间,眼眸中浮现一丝决绝,她毫不回避,竟迎着白衣女子刺来的一剑,撞了上去!
两声惊呼,从雄婆婆口中发出,因为,一旦刺伤了心脏,那副肉身将极大受损,再也不能完美。
这对母女血脉都乃极品,天下罕见,这才是雄婆婆盯上她们的唯一原因。
雄婆婆仰天呼啸,急促的咒声疯狂冲击着白衣女子,生死刹那,女子身影还是出现了一丝停顿,手中剑终究出现了毫厘偏差。
然而少女还是撞上了那一道锐利的锋芒,胸脯间,当即绽放出一道血虹,冲入云天。
少女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缓缓向后倒下。
这时候,白衣女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无瞳的一双血眸中,浮现出一丝亮色,深埋已久的瞳光,终究稍稍浮现。
她似是记起了什么,神情变得尤其愤怒,手中玉骨剑骤然反撤,凌厉刺向了后方的雄婆婆。
剑破虚空,一串串涟漪光华不断扩散,一柄浸透鲜血的玉骨,在不断突进中,一寸寸褪去血色,还原为原本的玉骨冰清之态。
这么多年所承受的折磨和痛苦,以及屈辱,再加上适才亲手伤害了至亲骨肉的愤怒,在这一刻,爆棚,她必须以牙还牙,消灭那个阴险狡诈的敌人。
道韵气息瞬间异峰突起,元阴血脉的力量爆发,迅速挣脱邪恶诅咒,突破极限。
时空仿佛静止,唯有一把还本归元的玉骨剑,不断突破,刹那间,便要割断雄婆婆的喉管。
只是在决定生死的最后一刻,锐利的锋芒硬生生停在了雄婆婆的喉管前,震颤不已,跟着震颤的,还有白衣女子的身体。
雄婆婆的手中正提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口中咬牙切齿,死死盯着白衣女子的眼睛,发出疯狂狞笑,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嘲讽道:“捉到的鸡鸭,无论如何不容挣脱,啧啧,这肉香太过鲜美,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
女子的身体剧烈震颤,头顶冒出一缕缕青烟,有些清明的眼眸再度变得混沌,只是那一丝难得恢复的记忆,就像一根钉子扎在心头,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鲜血,发出切齿之声道:“我绝不容许天意和我一样,即便我死,也要护她周全,而你们,这副变态的邪恶身体,怎么能亵渎我的挚爱骨肉?”
于是,口中,开始吟唱,周身上下顷刻间腾起一缕缕透明火焰。
雄婆婆看见,不由得气的发抖,她没有想到,那厮居然在获得清醒的最后一线,发动了献祭,且献祭的,竟是她的被封印的灵魂,可怕的还不止这些,对方开始念咒,所念的咒言雄婆婆竟有些熟悉,略略忖思已然明白,那白衣女子在她身边逐日跟随,耳濡目染,居然熟记了她的咒言,要命的是,当下的咒言却是逆诵道出,如此,将她这么多年所承受的诅咒之力,借助灵魂献祭,全部反噬到了雄婆婆身上,使得其遭受的痛苦,不啻她所承受的十倍之上。
“再敢动,本座杀了她!”
雄婆婆看去声色俱厉,分明色厉内荏。
女子的嘴角翘起,何其残忍,又何其温柔,剑出,并非刺向雄婆婆的喉管,而是刺向了别处,那一处,正是当初孙天意所击中的那个致命痛点。
一副肉身,竟然住着两个灵魂,一主一辅,天生共存,而主辅之间的争斗,持续了无尽年头,到后来,却发现,谁都杀不了谁。
于是,共存之局形成,而唯一要做的便是,设法剔除瑕疵,让两具都不完美的魂体,实现共容,臻于完美,就能实现永生大道。
无数年头,走遍穷荒绝域,雄婆婆一直在寻找一个理想中的完美祭品,然而寻找到那种天造地设般的完美,谈何容易。
在绝望中走向老死,她看到了生命的终点。
直至在潜城之前,偶然遭遇那两个母女,终于使得濒临绝境的雄婆婆看到了希望。
于是,奴役白衣女子,逐日炼化,暗中还默默跟随着那个不断成长的少女,一直延续至今。
“天意,所有痛苦,都将由娘亲带走,娘将倾尽所有,送你入幸福国度!”
女子长发漫空披散,转眼间化作白雪之状,献祭的力量在此刻达到巅峰,且禀赋天生的元阴血脉,竟然在最后一刻,将两种针锋相对的诅咒之力,烩于一炉,使得那一柄玉骨,瞬间拉伸十丈之芒,一举切断了那副肉身中的最要紧之处。
瞬间,雄婆婆一蹦老高,将手中的少女抛掷于一旁,于空中,那副扭曲而臃肿肉身中,赫然出现两个模糊身影,在拼命扭打,相互咒骂。
一剑刺完,精华已尽的白衣女子,披散着一头银发,轻轻落地,平静的就像一尊玉雕。
空中,纠缠在肉身上的两个模糊身影,相互撕咬,无所不用其极,周身衣物,化作一块块大小布片,不断飘落。
“老鬼,我才是主子,机会何其难得,顺从本座,让我一气吞噬了你,我将带你,踏上人生巅峰!”
“疯婆子,说什么鬼话?此间还分什么主次,但凭实力说话,而我终将化腐朽为神奇,羽化,飞升!”
诅咒,谩骂,不停撕咬,血肉模糊,白花花的一身肥肉上,满布伤痕,鲜血汩汩渗出。
只是,雄婆婆没有看到的是,大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衣女子,在其周边,渐渐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之中连连长出冰色脉络,在肉眼可见之中,向着女子所在之处延伸,转眼之间,宛若在大地上覆盖了一层精美刺绣。
冰雪色的刺绣,渐渐爬上了女子的衣裙,最后,一直蔓延到她美丽的脸颊上,使得那张绝伦面孔,显得邪魅而肃杀,骤然间,一双眼眸睁开,立时向周边辐射出白茫茫的雾气,只是那一对杀气凛然的眸子,依旧没有眼瞳,已然被银色填满,正如毫无世俗之情的一尊杀神。
咔嚓,咔嚓!
两道银色闪电落下,一道劈落在白衣女子头顶,另一道恰恰劈在于空中疯狂缠斗中雄婆婆身上。
一声惨叫,雄婆婆于空中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在地表砸出一口大坑。
天色骤暗,密云转眼间从四方云集而来,越来越低,天中,一口深邃劫眼赫然成形。
劫眼所对,正是下方一动不动的白衣女子。
说时迟,一道扭曲的银色雷树,迅雷不及掩耳,轰轰然劈落在下方女子身上。
大地震撼,尘埃奔溢,女子所在区域,宛若升起一块巨大的银色盾牌,盾牌之上,银色刺纹绵密分布,看去坚实无比。
女子站在圆盾正中,朝着上空劫眼连连怒吼,她的声音冰冷如霜,威压四方。
脚底一跺,化身为一道银色流光,射向劫眼。
这个时候,一道更为庞大的银雷,轰轰然冲出劫眼,劈落!
一股无法形容的震撼,从九天之上直通大地深处。
向上望去,半空中,一团硕大的银色光华,在即将喷薄释放的一刻,却被生生凝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