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我觉得可以，就是杨树桐，已经在这边有好多年，一直跟着罗总在跑，但是一下子提得太高，怕他会乱了。”她说完，想了想，“这边我先两头跑一阵子试试？还是那句话，让舅舅晚个半年，让杨树桐慢慢的适应。”
王宇点了点头，说行。
“树桐稳重，嘴严，心里有数。”陈招娣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斟酌，“现在沪上这边日常运营基本是他盯着，我和罗总出去谈事的时候，家里不用操心。要说往上走，我觉得他能顶更重的担子，但这事，还是得他自己愿意。”
“你回头问问他。”王宇说，“另外，你和你家里那边还有联系吗？”
这话问得很轻，像是顺口带的。但陈招娣的脸色暗了一下。
馄饨铺子里人声嗡嗡的，隔壁桌两个老伯在用沪语聊天，说谁家的房子要拆了，谁家的儿子出国了。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来穿去，一碗一碗地往外端馄饨。陈招娣把手里的茶杯转了转，茶水晃了一下，没溢出来。
“没有联系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已经断了关系。”
王宇没追问，就那么等着。他知道陈招娣要是想说，自己会说。
“只有一次，在商场里碰上了。”陈招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杯上，“我弟媳妇带着我侄女，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当时应该是小学四五年级，眉眼跟我弟很像。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玩具店门口看橱窗里的洋娃娃，脚像被钉住了，她妈拽了她两下都没拽走。”
她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笑，但那点笑很快就淡了。
“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看见我了，刚想往我这边跑，我弟媳妇——”陈招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我弟从后面走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我弟媳妇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把，然后拉着他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放下杯子。
“我侄女被她妈拽着回头了好几次，我站在原地没动。后来她被我弟媳妇拽着拐过商场转角，就看不见了。”
陶盈盈把筷子放下了。她伸手过去，在陈招娣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陈招娣抬头看她，摇了摇头说没事，都过去了。
王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壶给陈招娣杯子里续了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那你妈妈呢？”他问。
“也没联系。”陈招娣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觉得我没给我弟弟钱，实际给的不少。”
“这件事是我的错，当时我只想你是当地人，在我身边也工作了好长时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后来事一多，就忘记这事了。对不起，招娣姐。”在这件事上，王宇真的是感觉自己做得不好。
“我一直在想件事，你如果在这儿工作，内心比较痛苦，你就回华都。”王宇抬头看着陈招娣说道。
“没有，其实在这儿我家里的亲戚都有来往，只是我妈和我爸绕不出来这个弯吧。我没事，这影响不了我的工作。”陈招娣摇摇头说。
“我们当初处理的会不会太重？”
“不重，如果不这么处理，估计我早就没有了。你给了我这个平台，让我慢着慢的强大起来，所以说，没你，就没我的今天。”陈招娣看着王宇，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