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民的人？”陈招娣问。王宇上次去请大家吃饭时，见过这姑娘。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高民。
谢慧已经在阿婆的油锅前面，探着头往锅里看了一眼，油正翻着细密的金沫子，粢饭糕在里头慢慢浮上来，边缘已经炸成焦黄色。风把油香和米香一并送过来，整条巷子浸在这个味道里。
见有客人过来，阿婆抬头一笑，谢慧付了钱，阿婆皱纹里嵌着油光，手里的长筷轻轻一挑，一块刚出锅的粢饭糕便稳稳落在纸包里。“趁热，酥得掉渣。”她递过来时，指尖微烫。王宇接过，先给了陶盈盈，陈招娣，江慧，最后自己才吃。
陶盈盈咬下第一口—外酥里糯，米香在齿间迸开，焦脆的壳簌簌落进掌心，酥香在舌尖化开，余味里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那是老糯米本真的回甘。
“陶老师，这个好吃，味道很好。”谢慧嘴里发着不太清楚的声音说。
几人一边吃一边向外走去，陈招娣说前面拐角有家馄饨铺子，开了三十多年了，汤头是骨头吊的，带你们去尝尝。
铺子不大，门脸旧得很有年头，招牌上的字漆都褪了，但店里店外坐着不少人。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陈招娣熟门熟路地点了四碗鲜肉小馄饨、四份蟹壳黄、一碟酱萝卜。馄饨端上来，汤清得能看见碗底，小馄饨皮薄得透光，里头的肉馅粉嫩嫩的。
王宇看了看孙枫，孙枫让几个人也坐下来，点了东西。
陶盈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说这汤好，鲜但不咸。陈招娣说这家老板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吊汤，骨头敲开了吊，浮沫撇三遍。王宇吃了一口馄饨，没说话，但筷子没停。
吃到一半，王宇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了。
“招娣姐，我舅舅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招娣正在舀汤，手停了一下。
“他岁数大了，跟我说想退了。”王宇看着杯里的茶，语气很平，“他在江南集团这些年，管着工厂和沪上分管的那一大摊子事。他要是退了，你自己估计要忙一阵，让你自己来顶这块，不是长久之计。”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陈招娣现在是沪上片区的老总，罗建平现在管着工厂这一块，实际上是省了陈招娣不少的心。舅舅退了之后，能接的人不多。
“你怎么想？”王宇问。
陈招娣把汤勺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她没急着回答，目光落在窗外弄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不过你和罗总讲讲，一下子退下来，我这儿肯定忙不过来，你看看让舅舅慢慢的退，我这边再考虑一下人手的问题。”她顿了顿，“但要是公司需要——”
“我问的是你怎么想。”王宇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很确定，“不是问公司需要什么。”
陈招娣看了他一眼。跟了王宇这么些年，她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在分配任务，是在给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