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逐云一转念间,便已明白。
华筝身份尊贵,她若不愿和亲,乃马真也未必强迫得了。她与自己素不相识,怎会同意这门亲事?
乃马真皇后只能用那封“汤国陈情书”里的郭靖,将她骗来。
蒙古公主到了藩国,权柄比藩国之主还大。最后的麻烦,都要落到自己这个汤武侯手里。
此事虽棘手,好在还没彻底失控。
“乃马真这老婊子真他娘的不够意思,老子好歹投靠了你,你竟这么坑老子?”
易逐云心里暗骂,嘴上笑道:“这事儿也不算坏,起码选择权又回到了公主手上。”
郝经道:“这么看来,确也不算坏事。”
华筝心里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易逐云又道:“伯常,你好歹也是汤国使者,汤国又非蒙古敌国,那老匹夫怎会发疯一般,竟要斩杀使者?”
郝经道:“此事说来,都怪臣。”
易逐云道:“怪你?”
郝经道:“正是。先前斡赤斤问臣六合彩之事,臣只道不知。他说皇后不准他卖六合彩,还为此派人杀了他手下负责六合彩的商人。臣一时自作聪明,给他出了个‘长生天五行彩’的主意。他听了,便说那六合彩定是咱们汤国给皇后出的主意。他又提审使团卫士,有几个卫士曾随臣出使和林,买过那六合彩,却不知那六合彩的来历。斡赤斤又问汉地卖不卖,卫士说汉地买不到,是要杀头的勾当。他便认定这六合彩是大都督献给皇后的,臣百般解释,他只是不听。”
易逐云笑道:“这老匹夫胡言乱语,本侯只是一个侯爵,哪有资格卖六合彩?他不过是想逼本侯站到他一边罢了。”
郝经道:“应是如此。”
正说话间,只不干领着一队蒙古兵,送来不少牛羊肉和马奶酒。他心中对易逐云着实感激。毕竟父亲率大军西进,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要以武力争夺汗位。
这事就算没有易逐云出手阻拦,也定然成不了气候。待贵由皇子上位,他父王这一脉能有什么好结果?
先前易逐云麾下骑兵的那些白布幡,虽能略遮此事,但不能彻底掩盖,终究留有隐忧。
双方饮酒吃肉,气氛热络。
酒过三巡,只不干开口道:“我父王此次巡边,只因部族盐铁茶等各类物资匮乏。他想与汤国交好,从宣府多采购些物资,好满足部族老幼用度。汤武侯既为汉地北方之主,此事想来能做得了主罢?”
易逐云笑道:“王爷,我只是汤国掌兵的大都督,此事并非全由我做主。汤国大都督府不负责贸易,只负责投股和分红。”
只不干道:“我部所需物资甚多,可以提高两成价格。”
易逐云道:“王爷误会了,我并非坐地起价。而是我有更好的方案。”
只不干大喜,道:“汤武侯请讲,本王洗耳恭听。”
易逐云道:“汤国新立,百姓困苦,物资匮乏,大宗物资都要从南朝大宋采买。公主下嫁汤国时,带了一千多部曲属民。这一千多人如今组建成一间商号,叫做‘华卫商号’,华筝公主便是这商号的大掌柜……”
华筝在旁愕然道:“什么商号?我怎么不知道?”
只不干亦是一愣。心想:“汤武侯你可别糊弄本王,本王可是很诚心的。”
易逐云微微一笑,道:“不知道没关系,公主躺着赚钱便是。”
又道:“这个华卫商号,专门与草原各宗王部族合作。各宗王部族需要的主要物资,华卫商号都会尽量满足。王爷只需与华卫商号,也就是与华筝公主,签订长期贸易协议便可。这还能绕过那些狡猾的汉人奸商,双方都得实惠,岂不是双赢?”
只不干眼睛一亮,只觉再好不过,道:“是是是,汤武侯智慧过人,本王佩服。”
易逐云道:“王爷过奖了,我如何敢当?”
又对郝经道:“伯常,你来起草这份商贸合约,明日便交予王爷过目。”
郝经拱手道:“遵命。”
心里却想道:“大都督这一手当真高明至极。一来公主那一千多号人,现下不用汤国供养了。非但不用养,还能靠他们赚钱交税;二来以公主的名义合作,皇后也找不出问题,总不能说大都督背叛皇后,与斡赤斤合流;三来又给了斡赤斤台阶,斡赤斤可以说是来巡边与公主谈贸易的……”
越想越是佩服,只觉这是一箭三雕!
易逐云道:“切记,合约一切以平等交易、互利互惠的原则为基础。”
郝经道:“是。”
当下双方又喝了几轮,将合作之事大致敲定。夜色已深,只不干便带着蒙古兵回营去了。
易逐云又和郝经商量了许久。连这还没影的“华卫商号”的股权架构,都一并定了下来。
郝经听他说什么大都督府要专业化、金融资本化,不由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华卫商号最大的股东,还是大都督府嘛。文官那边半分好处都没有,只能靠收税。首相要是看了,还不得跳脚?”
但他也都暗暗记在心里,自去歇息。
易逐云却觉没甚意思,不如泡妞。又溜进华筝帐篷,钻进毛毡里将她抱住。
只听华筝道:“是谁?”
易逐云见她明知故问,嘿嘿坏笑。
华筝道:“这成什么样子了?咱们说好的,叔王退兵了,你不能打我骂我辱我,不能钻我床被。快出去。”
易逐云笑道:“老匹夫也不是你说服的啊。不算。”
华筝道:“总之叔王退兵了。”
易逐云道:“你真要去开封?”
华筝道:“是。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没有三十五岁。那个郝经说,你才二十多点,什么驻颜之术,也全都是骗我的。”
易逐云笑道:“郝伯常是文人,懂个屁。”
华筝愤愤道:“难道使团里那些士兵,全都撒谎?”
易逐云道:“那些丘八懂个屁。”
华筝哼了一声,道:“你就是骗子。我就要去,你就是打我骂我杀我,毁我名声,我也要去。”
易逐云道:“你就算做了我岳母,还是我徒儿,见到我也得行礼吻我手背,口称师父。”
华筝道:“我不做你徒儿了,也永远不见你了。”
正说着,忽听帐外有人道:“不要脸的,师父你要娶,徒儿你要娶,岳母你也要娶?”
华筝心里一惊。
易逐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道:“有鬼。”
又听那声音道:“是啊,我就是鬼,是被你害死的原配夫人。”
华筝一惊,有些不敢相信,问易逐云:“你害死了你原配夫人?”
那声音道:“是啊,我是在床上被他用棒槌凿死的。”
华筝见一个黑影闪进帐来,瞧模样真似个女鬼,不由得往易逐云怀里钻去,紧紧贴着他。转念一想,易逐云竟是个用棒槌凿死原配夫人的人?
思及此,不由得毛骨悚然,颤声道:“你……你为了娶我,竟然用棒槌杀死你夫人?”
易逐云只是嘿嘿坏笑。
那黑影蹲下身来,凑近了说道:“是啊,你以后也会被他用棒槌杀死的。”
华筝心儿怦怦乱跳,张了张嘴想喊救命,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易逐云将她搂紧,柔声道:“别怕,我阳气盛,不怕女鬼。”
华筝胆气略壮。
那女鬼咯咯直笑,一下钻进了毡被里。
华筝只觉她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冰凉刺骨,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不……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