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筝脸颊一红,万万想不到是这么无耻的要求,断然道:“不成。”
易逐云道:“那就不用你帮忙了。等你叔王大军打来,我跟他拼命便是,顺便每天揍你两顿,将你关起来绑了,一日抽你几百鞭子。”
华筝道:“你打死我好了,叔王定会为我报仇。”
易逐云道:“我再派人去告知郭大侠,就说华筝公主天天被我抱着睡觉,浑身都给我摸了个遍。”
华筝猛地坐起,怒道:“你卑鄙、无耻、下流!”
话一出口,又觉声音太大,忙压低声音道:“我是打不过你,被你胁迫罢了,何况我们又没做什么,清清白白的。”
易逐云柔声道:“我是堂堂男子,又是你师父,还是你未来夫君,我疼你爱你,你心里却念着别的男子,我吃味些,难道不行么?”脸色一沉,哼了一声:“不亲便罢,谁稀罕!”
翻身坐起,便要往外走。
华筝心里乱成一团,寻思:“这疯子发起性来,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再犟,还犟得过他去?”只得叫道:“好,你亲便是。”
易逐云回身,坐到榻沿,目光灼灼。
华筝心里暗骂:“这不要脸的小畜生,我便当是给狗咬了一口。”咬了咬牙,道:“来吧,只准亲一下。”
易逐云见她颇不情愿,伸手捧住她脸颊,缓缓凑过去。
华筝道:“快些,磨蹭什么?”
易逐云道:“我怕你咬我。”
华筝怒道:“我才没你这般下流无耻。”
易逐云又退开了些。
两人四目相对,不免心跳。
华筝闭上眼,道:“快些。”
易逐云柔声道:“我听人说,不管两人有多大仇怨,只消对视片刻,什么仇什么怨,便都消了。”
华筝也不睁眼,道:“你打我骂我欺辱我的仇,永世也消不了。少啰嗦,赶紧的……”
不住催促。
易逐云道:“亲嘴的时候,嘴巴要微微张着些。”
华筝更是着恼,心想左右不过一下,我亲了便是。踮起脚,往他唇边凑去。
易逐云仰头躲开,一指头戳进她嘴里,向后跃开,嘿嘿坏笑。
华筝大怒,狠狠瞪着他,心里暗骂:这畜生竟然用手指塞我嘴里,天底下哪有这等混账人物?
但舌尖香甜馥郁,似是蜂蜜,却比蜂蜜香甜,脸色稍和,道:“是你自己不亲的,可怪不得我,这便算成交了。”
易逐云让她尝了尝玉蜂浆的滋味,也不再逗她。
当下两人略作收拾,正襟危坐。
易逐云命人传郝经前来,二人商议半晌,便命人备妥马车、备齐礼物,拨了一队卫士,护送郝经与华筝公主出使斡赤斤军营。
易逐云自领亲兵回宣德城大营,见骑兵团早已列队齐整,便简单说了几句,以励军心。又吩咐董文炳多派探骑,打探斡赤斤王帐所在,随时飞报。
交代完毕,又领着亲兵回了驿馆,饱餐酒食,倒头呼呼大睡。
宣府明里摆出欢迎斡赤斤的架势,暗里整军备战。一晃七八日过去,探骑接连回报,斡赤斤大军已抵抚州地界,但始终不见使团回信。
易逐云有些焦躁,猜不透斡赤斤这老匹夫打的什么主意,竟敢扣押自己的使团。
次日,和林方面传来急报,却是乃马真的懿旨,命汤国出兵阻止斡赤斤大军西进。
易逐云心想:“原来这老匹夫是要去和林争汗位!什么借道野狐岭,全他娘的扯淡。谁去和林会绕野狐岭这远路?如此说来,他这是在试探我的态度,看我是支持他争位,还是站在乃马真一边与他为敌。”
他沉吟半晌,只觉两头为难。
我若与他为敌,他四万多大军,攻破宣府原非难事。宣府这等战略要地,倘若让斡赤斤占了,便如把钢刀递到他手里,架在自己脖子上。若是违抗乃马真的旨意,日后新汗登位,汤国便要面对整个蒙古大军。
一个是眼前的祸,一个是长远的患,竟都是汤国担待不起的。
他左思右想,一时竟没个万全之策,只盼华筝与郝经此去能有些用处,劝得斡赤斤直接退兵。可换位思考,又觉这想法有些天真。换作自己领数万大军千里行军,岂能凭一个公主三言两语便轻易退兵?
易逐云有些头疼,寻思:“斡赤斤本就没什么名望,必然坐不上大汗之位,站他那边是万万不行的。我若遵乃马真之命出兵拦他,能不能拦住且两说,她也怪我不得。就怕这老匹夫恼羞成怒,不去争那汗位,反倒转头来攻宣府。这其中分寸,实在微妙得紧,半分差不得。又或者,我假意投他,趁近身之时出手刺杀?却也不妥。那般虽讨了乃马真的欢心,却要开罪整个蒙古宗王集团。”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怀念江湖的快意恩仇。政治这东西,又龌龊又憋闷。
又想:“莫愁啊,其实我也不稀罕这权势,可这大都督之位,又能交给谁?郭大侠?他性子太过刚直,玩不转。黄老邪?老头毕竟老了。李桢?他虽有声望,武勇却不足。”
正自沉吟,付镇岳推门进来,道:“斡赤斤那边有消息来了。”
递上一封书信。
易逐云笑道:“有消息便好。”
接过拆封一看,顿时愣住了。
原来斡赤斤在信中写了:汤武侯,你的未婚妻与使团人马,本王暂且扣下。五日之内,你来抚州接人。过时,你便只能接他们的人头回去。
易逐云将信递给付镇岳。
付镇岳看罢,面色大变,道:“这……这华筝公主乃是成吉思汗的亲生女儿,斡赤斤他……他真敢下手?”
易逐云道:“大汗与中原皇帝一般,都自称天子,老天爷的儿子,那是半人半神的位子,活在人间的神尊。蒙古又有幼子守灶的规矩,斡赤斤正是守灶的幼子,本就有资格继承汗位。一个有资格、又一心要坐上这神位的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付镇岳道:“可他若杀了公主,岂不犯了众怒,得罪绝大多数宗王?”
易逐云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公主本是来大同和亲的,平白失踪了这许多时日,突然出现在宣府,还做了我的使者出使他的大帐。公主的一千多部曲属民,又跑去了开封……这哪里说得清楚?何况他信上写的是‘你的未婚妻’,可不是‘华筝公主’。”
付镇岳一拍额头,道:“他娘的,还真说不清!总不能把公主那一千多人都杀了灭口。”
易逐云又想:莫不是这大脚婆娘记恨我打她,联合她叔父来算计我?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这婆娘性子直爽,心思单纯,断不至于此。心里反而有些想她,说来也怪,这些日子欺负她欺负惯了,竟有些上了瘾。
付镇岳道:“看来只得想办法救人了。”
易逐云道:“公主、伯常,还有二十多个随从,怎么救?救了也闯不出数万大军。这老匹夫分明是吃准了我手里没筹码,要拿捏我,逼我站他那边,助他争夺汗位罢了。”
付镇岳道:“那咱们先假意站他一边,也无不可?”
易逐云道:“这种滑头耍不得,否则只会给汤国招来更大的祸事。”
沉吟片刻,又道:“传令董文蔚,率骑兵团出野狐岭道,把这些日子赶制的白布幡都带上。斡赤斤大军要往西去,咱们便劝他别西进。劝不动,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只要对方不动手,咱们也不动手。对方若先动手,咱们先亮白布幡,就说汤国百姓敬仰斡赤斤大王。对方若还是不顾,咱们便撤。”
付镇岳道:“只怕这事传到乃马真皇后耳朵里,面上须不好看……”
易逐云笑道:“我自会上书皇后,说明这是兵力不足,不得已而行的缓兵之计。”
付镇岳笑道:“妙极!”又问:“那公主和伯常他们怎么办?”
易逐云道:“只要斡赤斤肯退兵,不打汗位的主意,公主和伯常他们自然安然无恙。”
付镇岳连称妙计,当下去传令给董氏兄弟。
易逐云也顶盔贯甲。这是他自邯郸之战以来,第二次全副武装。领了二百亲兵,一人双马,打起大都督帅旗,比骑兵团先行一步出发。
不日穿过野狐岭道,踏上蒙古高原。
但见缓丘起伏,青草连天,一望无际。这是他第一次来塞北,第一次见这等苍茫草原景象,胸中不由得一畅,暗想:“中原农耕之地,难怪内卷!想来这世间纷争,原和天地造化的山川地理,脱不开干系。”
这二百骑都百战精锐,弓马娴熟,不下蒙古精兵。
纵马奔行了一日,登上一处高丘,放眼望去,只见数里之外,漫山遍野尽是蒙古兵马,密密麻麻犹如蚁群,无边无际。
众人也不是没见过大阵仗的,此刻却都不由得有些震撼。
那是将近十万匹战马!
付镇岳也忍不住叹道:“他奶奶的,四万多人马,竟能铺出这么大的阵仗!”
易逐云道:“找王旗!”
众人目光一齐往大军丛中搜寻,只是相隔太远,旗帜又多,哪里分得清哪一面是宗王的大纛。
易逐云道:“老付,你带兄弟们找地方埋伏起来,听我号声再出来接应,不可擅自出头。”
付镇岳道:“遵命!”
易逐云一提缰绳,纵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