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把那沓市场调研报告放在陈浩书桌上的时候，最上面一页的右上角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纸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射击类游戏在网吧的启动率仅次于《传奇》，但国内没有一款像样的联网FpS。”
陈浩从剧本上抬起头来，把报告拿起来翻。
报告是方晴那边整理的，一共十几页，前面几页是网吧抽样调查的数据，后面几页是对市面上现有射击类产品的分析。
数据那一部分用了好几张柱状图和饼图，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柱状图上，“射击类”那一根的高度几乎追平了“即时战斗类”，把“回合制”“横版动作”等其他品类远远甩在后面。
后面分析部分提到了几款国外的单机射击游戏，有《毁灭战士》《雷神之锤》，还有一款叫《反恐精英》的，分析里写了一句“局域网对战模式在网吧内传播速度快，但国内尚无厂商涉足联网FpS领域”。
陈浩翻到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压住封面。
他看着梁永琪，说了一句：“下一个项目，做FpS。
不是那种单机打电脑的，是让二十个人在一张地图里互相射的。”
梁永琪站在桌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听到“互相射的”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然后脱口说了一句：“浩哥，我不玩枪战游戏，我晕3d。”
陈浩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的弧度不大，但持续的时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长，像他听到了一句他完全没预料到但觉得特别有意思的话。
“你晕3d，”他说，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腹部，“但你会做游戏。
你做出来的东西，未必你自己要玩。”
梁永琪的眉头没有松开。
她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在桌子的边缘上。
“可是我如果不玩，我怎么知道好不好玩？玩家在游戏里体验到的那些东西，我自己都体验不到的话，我怎么能判断这个功能是不是对的、那个手感是不是有问题？”
陈浩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站到她跟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俯下身，微微前倾着身体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需要玩。
你只需要知道玩家为什么爱玩。”他说，“肾上腺素、胜负欲，以及一枪爆头的瞬间快感。
玩家在这个游戏里追求的东西跟传奇、大话、梦幻、奇迹都不一样。
传奇是砍人，大话是讲故事，梦幻是养宠物，奇迹是穿翅膀，FpS是枪枪枪。
玩家端着枪在仓库里跑，听到脚步声从拐角后面传过来，心脏会加速，手心会出汗，然后他闪身出去一枪打在对方脑袋上，屏幕上弹出一个击杀提示，那个瞬间他脑子里爆发的多巴胺比吃一顿火锅还高。
你要做的不是自己体验那个多巴胺，是知道它什么时候来、怎么来、从哪里来。”
梁永琪仰着头看着他俯身下来的那张脸。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停得很稳。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问了一句：“那你玩过吗？”
陈浩直起身来，点了一下头。
“我小时候在街机厅打《雷电》，一币通关。
射击游戏的核心只有三件事——准、快、狠。
准是瞄准精度，快是反应速度，狠是关键时刻敢不敢开枪。
我当年打《雷电》的时候，街机厅的老板最后把难度调高了才肯让我走。”
梁永琪从桌沿上直起身来，跟他平视。
她伸出手，食指戳在他的胸口正中央，力道不大，但戳得很准。
“那这个项目你来做主导，我负责搭台，你来唱戏。
你懂枪战，我不懂。
技术团队那边我协调，策划和美术方向你来定。”
陈浩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抬起手来握住了她戳过来的那根手指，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收了一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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