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护车来之前,池御对符骁一遍遍地进行着胸外按压。
裸露的胸前摁得青紫,符骁却偏头沉睡,碎发遮住眉弓,从鼻尖到下颌,只给池御留下一个完美的侧颜。
可是完美的东西总是易碎,池御累得出了满头大汗,汗水滴在符骁的鼻尖,想起某几个夜晚,符骁捧着他的脸,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一屋昏黄的温暖,爱意倾泻。
胸外按压总有个限度,如果救护车不能再及时到来进行急救,造成脑损伤,大概会毁了符骁。
“谭虔!”
被谭虔从符骁身边拉走时,池御身边涌上一群医生。
“跳楼的人死了,没救下来,我说明情况,救护车就没往过去,警察留下了。”
“哦…”
池御点点头,并不关心是谁跳楼,只知道符骁被医生抬出来,从身边经过时,听见一声‘急救做得不错’。
泪水夺眶而出,池御愣了几秒,紧绷的神经稍稍缓解,坐上救护车守在符骁身边。
心电图上的波形非常宽大,快速且规律,池御皱眉,扭头看身侧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摸不到脉搏。”
闻言池御攥紧手心,脑海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砰砰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心发狂地跳着,让他有些想呕。
和上次在手术室看到的场景高度重合,肩膀上一样的齿痕,一样的电击后又砸在台上。
扭头看了眼心电图还是一样,医生也没再说话。
“还是没有脉搏吗?”
池御低头看着符骁的脸,想牵手。
他习惯在符骁生病休息的时候,把人的手牵起来,亲一亲每个指关节,吻一吻指尖。
喜欢符骁揉他的发心,喜欢符骁骨节分明的手,凉凉的,比自己大一圈,牵着正好。
救护车里的医护人员忙着抢救,没人回应。
池御的目光落在符骁垂下的手,自己悄悄戴上去的尾戒,符骁还没有摘。
也许还没有来得及,等符骁醒来也许会摘下来吧,希望还有机会。
“谭虔!?”
谭虔身后跟着几名警察,池御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心停了一拍。
“跳楼的人,你应该认识才对,不用担心,实话实说,符骁醒了我会告诉你。”
谭虔拍了拍池御的肩膀,坐在手术室门口,头抵着交叠的双手。
“有空么现在,有空你来一趟。”
“有的!”
周泰像一只大狗,颠儿着颠儿着就出发了。
“不问地址?”
“叫人来,傻子才不说地址。”
“医院,帮我守着符骁,我去一趟警察局。”
谭虔轻哼一声,察觉到周泰在听到医院,符骁几个字时,声音立刻沉了下去。
靠在警察局外,谭虔点了根烟,想着生死未卜的符骁,还有在警局做笔录的池御,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还是当年一起去爬山的日子好,他买了两根甘蔗当登山杖,最后还顺了一个削甘蔗皮的家伙什儿,爬到山顶让符骁给他削皮。
符骁闷着头削皮,也不记得看日出。
最后甘蔗皮一人一袋拿下了山,那天的符骁离今天已经很远了。
有时候他也想,如果没有池御,会不会情况不一样。
回忆起旧事就变得没完没了,谭虔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直到地上堆了一圈烟头。
“警察同志。”
谭虔颔首,打了个招呼。
“那今天笔录就做到这儿吧,后续我们还会随时了解情况。”
警察看了眼谭虔,又看了眼表,已经把人留了快一个小时。
“好。”
跟在谭虔后面,池御想问又不敢问,怕有坏消息。
“符骁…还好吗?”
“还在手术,我让周泰守在门口。”
一见到谭虔和池御回来,周泰立马站起身,三个人一同在门口徘徊。
“怎么还不出来?”
周泰锤了下墙。
“心脏骤停…没那么快,而且他体质不好,没有那么容易。”
池御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谭虔掏烟的手。
“怎么又…谁弄的?”
周泰解开袖口的扣子,撸起两边的袖子。
察觉到池御自责的目光,尴尬地扯了个笑容。
“医院太热,体谅一下哥们儿。”
“你饿了吧,我出去买饭,麻烦你跑一趟。”
没等周泰回答,池御就转身进了电梯。
符骁知道了吧。
没想到当事人才是最后一个知道有录音的。
在做笔录的时候,除了正常的询问,池御还被问到那天电话的内容。
有录音为证,自然撒不了谎,可是虽然一字一句是自己说的,但是当时情绪一下占据了主导,只顾着输出,输出完了就忘了大半。
以至于池御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竟然是如此的扎心。
在警局听录音的时候,如果不是有警察在,他恨不得转身就走。
不敢想符骁第一次听到感受。
会不会听了好几遍。
不怪符骁牵着他的手放在胸口,说‘池御…恨我…真心’。
符骁的意思应该是,‘池御还恨我,恨我真心错付’吧。
绝望到极点的时候,连几滴干巴巴的眼泪都没有,池御笑了一下,竟然停到一家川菜馆门口。
红色的门头…
池御终于想起来在这里,他为了报复符骁,明知道人有胃病还专门挑了川菜馆。
大概他是符骁的报应吧。
鬼使神差推开门,在店员的招呼下,池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出了大门。
“池御呢?”
“出去给咱买饭了。”
谭虔身上的烟味有些重,夹杂着室外的寒气,手在口袋里摸着手机,还以为人又被警察带走了。
“你又饿了?”
“什么话,人是铁饭是钢。”
周泰皱眉,退后了几步,招呼谭虔坐下。
“咋这么下饭?”
周泰舔着辣红的嘴角,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多吃点。”
池御把饭菜往对面推了推,食不知味。
“嗯,就是有点辣,这么辣,符骁的胃可受不了。”
说者无心,池御顿了一下,泪水又刹不住闸,啪嗒啪嗒往饭里砸。
谭虔抽了一张纸,像贴符一样贴在池御脸上。
“别哭先吃饭,明天可能还要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