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在这儿办公吗?”
谭虔一屁股坐在符骁床边,抱着电脑,将邮箱一翻到底。
“介意。”
“我倒是不怎么介意。”
闻言,谭虔也给自己拿了个靠枕,坐得更加稳当。
“……”
“我帮你把人打发走了,不说感谢就算了,还生闷气?“
符骁闭上眼睛,对于谭虔的逗弄不予理会。
“我怕你心脏受不了,万一你呼救都说不出来,就算我发现,也肯定错过抢救时间了。”
收了笑容,谭虔盯着符骁攥紧的拳头看。
“你是不是胸口还疼?刚才池御说吃过药了,这么快药效就过了?”
“很累…心脏。”
“我抱你去医院。”
丢了手中的电脑,原本谭虔也没打算专心处理什么工作,不过是找个理由守着人,闻言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没必要…没有不累的时候。”
“病傻了?累成这样不去医院生扛。”
稍稍抬起符骁的胳膊,谭虔把人慢慢抱起来。
“扛到扛不住那天。”
符骁垂眸,脑海里是池御的声音,在听录音的时候,他就在想象池御的语气和神态。
扭曲且陌生,就像他从来没有走进过池御。
“这么倔,非得给你吃把安眠药才能休息是吗?大郎。”
单手捏住符骁的脸,谭虔故作凶狠,稍稍使了一点点劲。
“随你。”
谭虔说一不二,果真把车往医院开,符骁靠在后座,用胳膊支起半边身子,调整了一下位置。
“又难受了?别动,我靠边停车帮你。”
帮符骁解开衣领的两颗扣子,又拿了一个靠枕垫在人身后。
“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没等符骁回答,谭虔就接上了电话。
“什么事?”
谭虔拿着电话,一只手撑着后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是池御。”
偏头凑近符骁的耳朵,谭虔声音放得很轻。
“我哥休息了吗?我有事要和他说。”
电话那头艰涩的呼吸声再熟悉不过,池御知道符骁就在旁边。
“他在躺着,我可以帮你转告。”
对上符骁的目光,谭虔伸出食指抵在符骁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你…帮我转告他厉盛好像要走了,我看他拿着行李,公司这边有没有我能帮到他的。”
知道符骁不愿意接电话,池御只好继续说。
“公司的事可以考虑交给我,毕竟这本来也是我们家的产业,我尽快上手也好。”
池御抿了抿嘴,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可是符骁却一遍遍这样对他交代,说什么经营好了就还给他之类的话,他只能顺着符骁的意思来。
毕竟之前他说想进公司帮忙都被符骁拒绝。
“真好…”
听到和录音里差不多意思的话,符骁勾起唇,自嘲地笑。
“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觉得…挺没意思的…”
符骁本来躺着好好的,手攥着胸口,蜷了起来,脸也一下没了血色。
“胸口痛是不是?我开快一点,还有一段就到医院了,你先攥着安全带,别从后座掉下去。”
扯了安全带塞进符骁手里,谭虔钻进驾驶位,准备重新开回主路段,可原本还算畅通的道路已经堵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何时变得拥堵。
“艹,堵了。”
谭虔看着导航将路段标红,手摁了下喇叭,将车别进队伍里。
顺手将定位发给池御,谭虔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觉得救护车开进来也够呛,只好联系警察开路。
“谭虔…”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前,是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谭虔连车门都没关,试图找交警的脚刚踏出去,回头望向后排,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呼吸!符骁呼吸!”
冲到符骁身旁,谭虔跪在地毯上,想把人抱回后座,听着一声声喘息,也不敢乱动。
两指撑开塞进人嘴里,符骁嘴唇发绀,指尖抓着地毯,脊背折成一个角度,身体止不住向上挺,像一个以心脏为顶点的钝角。
“谭虔!”
池御气喘吁吁,看到张扬的红色超跑,虽然不太记得车牌,但也觉得八九不离十,穿过车流,跑得更快。
“谭虔!有人跳楼了…救护车和警车在前面…我在这里守着他,你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过来救一下人。”
池御一字一喘,从谭虔怀里把人接过。
“会…没事的,哥。”
符骁仰着头,久违地正视他,叫着他的名字。
“池御…恨我…真心…”
手被符骁带着放到了胸口。
池御皱眉,不明白符骁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符骁恨对他付出了真心,还是说符骁觉得他心里还有仇恨…
“我对你是真心的。”
不明所以,但池御还是给了个回答。
但是符骁似乎并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兀地笑了一下。
“还…骗我…”
符骁的气很短,字句像飘在空中,手心下的心跳也不怎么卖力。
有种跳着跳着就会停下的感觉。
然后,就停了。
手心隔着薄薄的皮肉感受不到砰砰的跳动,池御又把脑袋贴在符骁胸口,以为是心跳太轻,被自己的呼吸干扰了听力。
把脑袋贴在符骁胸口听心跳的事,从上次在手术室到今天,已经做了数不清多少次。
明明手上的力道没有松,被符骁虚握着,但是符骁的手很凉,还有一点僵硬。
“符骁!!!符骁!!!”
脑子里一边什么也想不到,另一边手却早已把人放平,做着胸外按压。
他的灵魂和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分开,中间靠符骁两个字勾连着。
从上次在手术室开始,他就问了医生如果再有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常常在脑海中模拟,没想到真用在了符骁身上。
符骁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晃着,听话极了,就这样轻飘飘地将性命托付在了他手上,好像不要也罢。
一边按压,一边贴上符骁的胸口,没有反应,他又继续做。
“呼吸…你呼吸好不好,我不会放弃的…你别怕疼,如果不用力,就达不到效果…”
听到按压时,类似肋骨或者关节发出的弹响,池御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紧接着又保持着同样的力度。
“我知道你肯定疼了,平时抱你的时候,碰到胸口你都会皱眉…现在这样一直摁,你肯定很疼了…不要怕疼…要醒来,醒来就好了,我们就不摁了。”
脑海里满是医生的指导动作,像是定时播放的纪录片,池御将脑中的操作和手上的操作不停对比着。
“哥…不要生我气了,或者你随便生我气,狠狠得把我晾到一边,怎么样都行。”
“像生气的时候那样…给我一点反应好不好…”
偏偏是堵车,偏偏几个红灯就能到医院,偏偏要在他怀里没了心跳。
想不到要求谁,神仙来不及救,符骁本人又在生他的气,池御一遍遍在心里说着要醒来。
手下的人微微张口,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呻吟,池御想甄别确认,又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
向来不信鬼神,明明许愿的时候,第一个听到愿望的人是自己,应该相信自己才对。
可是…池御也不信自己,一环扣一环的突发事件像是上天安排,什么都只差一步,就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符骁许愿要死在他的手上。